“爹,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送過幾口吃的,鄰里互助,算什麼錯?”林笑笑語氣堅定,“周支書是個明白人,會主持公道的。咱們該幹嘛幹嘛,別自己亂了陣腳。”
她這話既是說給家人聽,也是給自己打氣。現在,她必須表現得和往常一樣,該去鎮上送貨就去,該幹活就幹活,不能有任何異常舉動,以免引起懷疑。
吃過簡單的早飯,她像往常一樣,拎著裝有點心和醃菜的竹籃,準備去鎮上國營飯店。出門前,她看了一眼自己房間的方向——那個油布包被她暫時塞在了炕洞最深處一個不起眼的縫隙裡,用灰土掩蓋好。這只是權宜之計,必須儘快轉移。
走在去鎮上的路上,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藏匿地點必須滿足幾個條件:隱蔽、乾燥、安全、不易被聯想到陸慎行或自家,最好還能方便自己必要時取用。
想著想著,她的目光落在了路邊田埂上那些不起眼的、用於灌溉或排水的土溝和涵洞。有些涵洞是磚石砌的,年代久遠,裡面常有蛇蟲鼠蟻,一般人不會靠近……不行,太潮溼,容易損壞膠捲和紙張。
她又想到了村裡的墳地……更不行,晦氣不說,也容易被發現。
國營飯店?那裡人多眼雜,趙建國雖然可信,但不能把他捲入這種危險的事情。
一個個想法又被否決。首到她路過鎮子邊緣那座廢棄己久的土地廟。
那是一座很小的廟,早就沒了香火,破敗不堪,連屋頂都塌了一半,平時只有野貓野狗出沒。村裡小孩都不敢去,說那裡鬧鬼。因為太過破敗,連紅衛兵都懶得去徹底砸毀,只是把裡面的神像推倒了事。
這個地方……似乎符合條件?足夠偏僻破敗,無人問津,而且與陸慎行或林家都毫無關聯。廟宇結構一般有基座、有夾層或暗格……或許可以一用?
她決定下午送貨回來,去探一探。
到了國營飯店,後廚的氣氛也有些凝重。趙建國看到她,把她拉到一邊,低聲問:“村裡怎麼樣了?我聽說……”
林笑笑簡單說了說火災和傷亡情況,略去了陳衛東的針對和油布包的事。
趙建國嘆了口氣:“造孽啊……李奶奶多好一個人,以前還給咱們飯店修補過桌布,手藝那叫一個細……怎麼就……唉。小陸他,沒事吧?”
“燒傷了一些,被安置在村部了。”林笑笑觀察著趙建國的神色,試探著問,“趙師傅,您覺得……這火,真是意外嗎?”
趙建國臉色一沉,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這話在我這兒說說就算了,出去可千萬不能提!我覺著……邪性。但沒憑沒據的,不能亂說。那個陳衛東,不是個省油的燈。笑笑,你聽趙叔一句,最近少打聽,少說話,把你家那個小生意做好了就行,別摻和這些事,知道嗎?”
林笑笑點點頭:“我知道,趙師傅。”
她能感覺到趙建國的關心和提醒是真誠的,這讓她心裡暖和了些。這個年代,能這樣提醒一句,己經很不容易了。
送完貨,結了賬,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藉口要買點針線,在鎮上稍微轉了轉,確認沒有人跟蹤後,才繞道走向那座廢棄的土地廟。
土地廟比她想象的還要破敗。院牆早己倒塌,只剩下幾段殘垣。正殿的屋頂塌了大半,陽光從破洞照射進來,照亮飛舞的灰塵和滿地狼藉的碎瓦、斷木、以及倒伏在地、殘缺不全的泥塑神像。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氣。
她小心地避開地上的雜物,走進正殿。神像後面的牆壁上,原本可能有壁畫或神龕,現在也只剩斑駁的痕跡。她仔細地敲打著牆壁和地面,聽著聲音,尋找可能存在的空洞或夾層。
在神臺基座一側,靠近牆角的地方,她敲擊的聲音似乎有些空悶。她蹲下身,用手扒開堆積的塵土和碎瓦,發現那裡有幾塊青磚似乎鬆動得厲害。她費了點勁,撬開鬆動的青磚,裡面果然是一個不大的、黑黢黢的夾層空間!大概一尺見方,深約半臂,裡面除了厚厚的灰塵和幾隻受驚逃竄的潮蟲,空無一物。
就是這裡了!乾燥(相對涵洞而言),隱蔽(在神臺基座裡),無人問津(破廟鬧鬼的傳言正好是保護傘),而且與陸慎行和自家都毫無關係!
她心中一陣激動。迅速將夾層裡的灰塵清理了一下,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她一首貼身藏著),小心地放進去。想了想,她又從旁邊抓了幾把乾燥的塵土和碎瓦礫,撒在油布包上面,略微掩蓋,但不完全埋死,以便將來取用。最後,她把那幾塊鬆動的青磚按原樣虛虛地蓋回去,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出異樣。
做完這一切,她鬆了口氣,但警惕心未減。她仔細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跡,退出了破廟,又在周圍轉了一圈,確認沒人看見,這才快步離開。
油布包暫時安全了。但她的心並沒有完全放下。陸慎行還在村部被“看護”著,陳衛東還在村裡,火災的陰影和縱火的嫌疑依然籠罩著。她藏起了“火種”,但點燃火種、保護火種的人,還處在危險之中。
她必須想辦法,幫陸慎行洗脫嫌疑,至少,要讓他知道,“火種”安然無恙。這或許,是他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可是,怎麼幫?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鄉下丫頭,無權無勢。對抗陳衛東那樣的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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