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外的風比府裡硬，穿過城門洞時帶著土腥和潮氣，連人的聲音都像被風削薄了一層。
沈昭寧隨蕭硯川趕到時，謝臨正蹲在車轍旁，用短刀一點點挑著地裡的泥。昨夜下過一場小雨，車痕本該散得快，可這條路是青石夾著夯土，輪印壓進溼泥裡，反倒留得清楚。幾匹馬拴在一旁，鼻端噴著白氣，車板己經卸下，只剩一截麻繩和半塊被刮花的木牌。
木牌原本該刻著順昌記的記號，如今只剩半邊框，另一半被人用刀背颳得發白。
“颳得很急。”謝臨抬頭道，“不是一路磨壞的，是見了人之後臨時動的手。”
沈懷章也趕了過來，外袍上還沾著水榭裡的溼氣。他看過那半個“北”字，沒有急著下定論，只問：“車子往哪邊去過？”
“出了北門拐了一道，往西倉那邊停了半刻。”謝臨說，“西倉是舊庫外頭的散貨房，平時只放空簍、舊繩、壞木箱，不收貴重東西。”
沈懷章皺了皺眉。
“若只是焚燬藥料，停散貨房做什麼？”
“這正是奇怪的地方。”
蕭硯川蹲下身，捻起一點灰白色的粉末。
“這不是燒得乾淨的藥渣，更像是先燻過，再倒出來。有人怕車底留下味，專門拿灰蓋了一層。”
沈昭寧站在風口，聽到“燻”字，腦中先浮出來的卻不是藥味，而是前世那場宴散之後，長公主府裡一片混亂的景象。
那時她只知道自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知道沈景舟險些出事，也知道所有人都在急著找一個能夠交代的說法。
她沒來過北門，更沒見過這截車轍。
原來那一回，線早就己經繞出來了。
“謝臨。”她忽然開口，“這車進過西倉之後，去了哪邊？”
謝臨答得很快：“先去了城南，後來又繞回西北。路上換過馬，換馬的人不在順昌記名冊裡，像是從外頭僱的。”
“外頭僱的，誰付錢？”
“車伕不肯說。”
謝臨頓了一下，又道：“不過，他認得一樣東西。”
他從懷裡取出一小片燒黃的紙，邊緣己經卷起，像是從火裡硬搶出來的一角。紙上只剩半行墨字，下面壓著一道極淺的紅印，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尋常菸灰。
沈昭寧接過來，目光落到那行字上。
不是賬目，也不是人名，而是一串批次標記，末尾寫著“戊字第三轉”。
她的指尖停了一下。
這個寫法太舊了。
順昌記近年的出貨單，都是規規矩矩的行書編號，不會用這種內府舊庫才常見的轉押記。更不會把“第三轉”幾個字壓在燒過的紙角上，彷彿生怕整張單子都留下來。
蕭硯川看了她一眼。
“你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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