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裡靜了一會兒。
婆子還趴在地上，鼻尖幾乎貼著溼漉漉的青磚。德安香鋪的夥計也不敢抬頭，方才那一句“順車一輛”，像是把兩邊的火都點了起來，偏偏又沒人肯先開口。燭火被風輕輕一掠，偏了偏，照得桌上那隻舊香袋的封口陰影忽明忽暗。
沈昭寧盯著那半枚殘印，沒有立即說話。
蕭硯川卻先伸出手，將香袋邊緣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別再碰。”他說。
沈懷章看了他一眼，沒有在這點小事上多問，只道：“王爺方才說，這種雙線封口，出自內府舊庫？”
“出過一批。”蕭硯川答得平靜，“不是宮裡平日裝香用的袋子，是裝舊藥料、舊庫藥材的。袋子粗，封口又多加一道線，方便一路往外轉。京中真正常走香料的鋪子，不會用這種法子。”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那名夥計。
“你們鋪裡的舊袋，都是從哪裡來的？”
夥計聲音發虛：“回、回王爺，後院竹筐裡收回來的。有的補過，有的就再縫一縫，接著用。”
“誰教你們這麼做的？”
夥計一愣，頓時答不上來。
沈昭寧聽到這裡，才慢慢抬眼看他。
她原以為他查的只是長公主府裡的這場毒局，卻沒想到，他一眼便把線掰到了更遠的地方。舊庫、舊袋，還有重新縫過的針腳，看起來都是不起眼的小事，可若真是從這條路上出來的，德安香鋪不過是借了個名頭，真正動手的人，早就不在鋪子裡了。
“你早就盯著這條線了？”她問。
蕭硯川沒有立即回答。
謝臨從外頭回來，手裡還捏著一截翻過的木籤，邊角被雨水浸得發軟。他掃了眼桌邊眾人，低聲道：“王爺，車輪印和送物車的夾板都記下來了。那輛車今晨從城南繞過來，路上在北門外停過一次，還換了兩匹馬。”
“北門外？”沈懷章皺起眉。
謝臨點頭：“車把上纏的麻繩，和北邊庫房常用的捆法一樣。車底還留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像是燒過，卻沒燒乾淨的藥渣。”
蕭硯川伸手接過木籤，指腹在刻痕上輕輕一壓。
“順昌記不做腳行。”他說，“他們這些年改做藥材轉運，京裡知道的人不多。可我前些日子就查到，他們接過北邊舊庫的黴損藥料，運出去焚燬。”
薛綰怔了一下：“你是說，今日這輛車，不只是送了一袋香？”
“大約不是。”
蕭硯川將木籤翻過來，給眾人看背面一道極淺的刮痕。
“這種木籤通常掛在車前，走一趟換一回。可這一塊邊緣磨損得重，像是被人翻看過，又重新掛了回去。若只是送香，沒必要這麼小心。”
沈昭寧順著那道刮痕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德安香鋪夥計說過的那句“內府的人”。
“所以他們拿走賬本，不只是怕我們查鋪子。”她緩聲道，“他們怕我們順著鋪子，找到更早的東西。”
蕭硯川看著她，眼底一片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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