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在旁邊聽了半晌,這時才冷聲道:“那就繼續查。人我給你們,門我也給你們封。可若再牽出別的府裡的人,誰也別想用一句話遮過去。”
沈昭寧沒去看那些跪著的人。
她只望向蕭硯川。
“順昌記那邊,你打算怎麼查?”
“謝臨去北門外,我去順昌記。”他說,“掌櫃今晨不在鋪裡,賬冊又被人先拿走了,鋪子裡一定還留著別的手尾。你若想留在長公主府,就先把這裡的證詞記全。”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你要護沈家,就先別急著替所有人擋。”
沈昭寧抬眼。
這句話說得不重,卻正好卡在她最不願讓人碰的地方。
她不是不知道他會往深處查。只是從今日起,她必須分清兩件事。
一個是案子要往哪裡走,一個是沈家能走到哪裡。
她要的是前者裡護著後者,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後者被一併拖下去。
“我知道。”她說。
蕭硯川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她右腕上那圈尚未完全褪去的紅痕,停了一瞬,又移開。
“我查北邊,不只是為了這一袋香。”他的聲音低了些,“二十年前,那條路上丟過一批藥料。後來又有人把痕跡一點點抹掉。順昌記若真碰過那批東西,後頭牽出來的,就不止長公主府這一樁。”
他說得不快,像是在給她留一口氣,也像是在提醒她,這條線一旦往下查,碰到的人,未必都是今日站在水榭裡的這些人。
謝臨很快領人出去了,外頭傳來馬蹄聲和幾句短促的吩咐。水榭裡只剩下幾盞燈,以及幾個人各自壓著的心思。
沈昭寧低頭翻過那隻香袋,指尖在殘印處停了一下。
那半個“內”字己經看不全了,可它不會自己跑到德安香鋪。
有人把舊庫裡的東西拆開,換了皮,再掛上順昌記的木籤,送進長公主府。
眼下看來,德安香鋪只是其中一截,順昌記才是那條路真正露出來的地方。
她正要把香袋重新封好,外頭忽然有人快步趕來,在屏風外低聲稟報。
“少卿,謝校尉傳話回來,北門外那車的舊押記,被人刮過一遍。”
沈懷章抬頭:“刮到什麼程度?”
“只剩半個北字。”
沈昭寧指尖一頓,抬眼時,正好撞上蕭硯川的目光。
他像是早就等著這句回報,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只道:“去順昌記的人,恐怕己經動手收尾了。”
長公主府的風從廊下穿過,吹得燈芯輕輕一跳。
沈昭寧把香袋重新扣好,又看向青黛:“把今日西角門、德安香鋪、北門外三處的出入都記清楚。誰碰過舊袋,誰收過車轍邊上的泥,都別漏。景舟那邊也看緊些,別讓他再往馬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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