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忽然有人喚郡主。
薛綰一身正紅衣裙走來，手中端著金邊白瓷盞。沈昭寧記得她前世是在入席後才中毒，今日卻似乎早了些。
她身後跟著兩個侍女，其中一人剛替她斟過酒，另一人抱著新折的海棠枝。沿路不斷有人同薛綰說話，杯子幾次離開她的視線，又幾次被侍女接回。真要動手，並不只有一個機會。
薛綰和沈明姝說過話，抬杯便要喝。
“等等。”沈昭寧叫住她。
水榭周圍靜了一圈。薛綰看了看杯中酒：“怎麼？”
“先別喝。”
沈明姝在旁道：“昭寧今日也不知怎麼了，方才便嫌酒不好。”
“我只說這杯先別喝。”沈昭寧看向薛綰，“我的酒裡有怪味，未必與你的一樣。郡主若願意，借我一根銀簪。”
薛綰沒有立刻給：“你會驗毒？”
“懂一點，未必驗得準。”
這句反倒讓薛綰信了幾分。她拔下簪子，叫人取來溫水。沈昭寧將酒分入白瓷碟，兌水靜置，片刻後，碟底落下一點細細的暗紅。
銀簪沒有變色。圍在旁邊的人剛要鬆氣，沈昭寧便用簪尖將紅屑挑到白紙上。顆粒邊緣粗硬，不會溶進酒裡，反而被海棠釀的顏色遮住了。
“這是什麼？”薛綰問。
“像一種礦藥。”
“有毒嗎？”
“要看分量，也要看同什麼一起吃。”
薛綰瞥了一眼桌上的點心：“你能不能說得痛快些？”
“現在說得痛快，待會兒說錯了，郡主是信前一句還是後一句？”
薛綰被問住，片刻後竟沒發火，只把酒杯擱得更遠了些。
她用簪尖撥開。那東西沉得快，色澤像她多年後才見過的北地紅礫。紅礫少量可入藥，與雪梨、苦杏仁同食過多，卻能令人心跳紊亂、喉頭髮緊。
九年前的長公主府，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她前世第一次見紅礫，是從北境商人手中換來的一小匣。師父說這種礦藥開採不易，京中尋常藥鋪幾乎沒有，拿來害人更算不上好用。顏色重，藥性也不穩定，一旦留下殘渣，很容易被識破。
若今日杯底真是紅礫，下藥的人要麼並不懂藥，要麼根本不怕別人看見紅色殘末。
她讓青黛去請府醫，又叫薛綰的人守住酒罈和用過的杯子。薛綰收起玩笑神色，親自派了嬤嬤跟去。
沈昭寧重新驗自己的酒，碟底也有同樣的紅屑。
沈明姝低聲道：“還是等府醫來吧。你只看過幾本醫書，若只是香料，鬧大了長公主臉上也不好看。”
“方才郡主險些喝了。”沈昭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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