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盞裡的海棠碰著杯壁,晃了回來。
沈昭寧沒有伸手。橫樑砸下來的聲響似乎還壓在耳邊,眼前卻是水榭軟紗、臨水戲臺和一桌精巧點心。風裡有花香,身上也沒有鐵鏈。
“昭寧妹妹?”
沈明姝坐在對面,仍是十七歲的模樣。淡粉衣裙,珠花壓鬢,笑起來溫柔得很。她把酒往前推了推:“大家都喝了,你今日可不能掃興。”
沈昭寧看著她的手。前世沈家出事後,她才得知二房早與瑞王府來往。沈明姝知道多少,她沒能問到,如今也不能憑一段舊事便定她的罪。
她端起酒,藉著聞海棠香停了一息。
甜味之下,藏著極淡的苦,還有一點潮鐵氣。
前世驚鴻宴上,長樂郡主薛綰喝酒後滿身紅疹、氣息不暢,事後查出的卻是赤藤汁。她也因此被人指作嫉妒郡主,長公主府與沈家生了嫌隙。
可眼前這杯酒,氣味不似赤藤。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
“今日是哪一年?”她忽然問。
沈明姝愣了愣:“承啟十九年。你是不是睡糊塗了?”
“幾月?”
“三月初九。”沈明姝伸手來探她額頭,被她避開,“你若真不舒服,我叫青黛陪你去歇一會兒。”
沈昭寧望向窗外。承啟十九年三月初九,父親尚在大理寺,外祖仍鎮守北境,景舟十二歲。離她嫁入瑞王府還有兩年,離沈顧兩家覆滅還有整整九年。
這九年很長,長到許多事都能重來;也很短,短到今日這一杯酒,己經有人落下了第一子。
“姐姐怎麼不喝?”沈明姝問。
“胃裡不舒服。”
“方才還吃了兩塊酥。”
“所以才不舒服。”
沈明姝被堵得沒了話,只好笑道:“那便等一會兒。郡主來了,總不好一口不沾。”
沈昭寧掰下一角杏仁酥,沒有接話。酒是入席後斟的,杯子卻早擺在桌上。若裡面當真有東西,究竟動的是酒,還是杯?
門簾忽然被掀起,一個少年帶著風跑進來:“姐!”
沈昭寧抬頭,整個人定在原處。
沈景舟的發冠戴歪了,靴邊沾著泥,額頭全是跑出來的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我臉上有東西?”
她走過去,扣住他的手腕。脈搏又快又穩,掌心是熱的。
“你今日真奇怪。”沈景舟試著往回抽手,“你以前要打我,都是先問我闖了什麼禍。”
“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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