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榭通往茶水房的窄廊並不長,沈昭寧卻走得很慢。
廊角擺著兩隻燻爐,燒的是尋常沉香。送茶的丫頭來回穿行,衣袖間也沾了香氣。那縷藥味夾在其中,時斷時續,稍不留神便找不到了。
蕭硯川跟在她後面:“方才不是很確定?”
“只確定有味道。”沈昭寧停在窗邊,“至於從哪裡來,還得找。”
薛綰到底從母親眼皮底下溜了出來,剛追上便聽見這句:“你們查案都這麼說話?一句準話也沒有。”
“郡主要準話,回去等趙大夫。”
“我不。”薛綰看向茶水房,“有人差點在我杯裡下毒,我總能看看自己的府裡。”
沈昭寧沒有再勸。三人走到廊角時,藥香忽然濃了一點,風卻是從右側吹來的。右邊是供傳酒侍女歇腳的小間,案上擱著熱水、淨手布和幾隻空托盤。
一個小丫頭跪下來回話,說午後進出的人不少。送熱水的來過兩趟,傳酒的侍女也在這裡換過托盤。有個叫秋紋的丫頭說頭疼,曾進來歇息。
“她帶香囊?”沈昭寧問。
小丫頭想了想:“桂嬤嬤給過她一個安神囊。”
薛綰立刻問:“哪個桂嬤嬤?”
“沈二姑娘身邊的。”
薛綰轉身就要叫人,沈昭寧拉住她:“這隻能說明桂嬤嬤給過香囊。”
“還不夠?”
“若她真要害人,何必當著別人把東西送出去?”
薛綰不情願地停下。她並不笨,只是性子急,見沈昭寧不肯順著桂嬤嬤往下認,也只催小丫頭把知道的全說清。
案角有塊揉皺的淨手布,邊緣沾著淡紅。沈昭寧沒有首接碰,讓人取了乾淨竹夾和白紙。布上除沉香外,還有紅礫的土腥氣和兩三味安神草藥,但氣味混得太雜,不能確定來自香囊還是擦過杯底的手。
蕭硯川問:“能和杯裡的東西對上?”
“只能對上一部分。”
“哪一部分?”
“紅礫、沉香。剩下的可能是遮味,也可能只是安神囊本來的藥。”
薛綰嘆氣:“又是可能。”
“查案若每句話都說死,最後死的多半是無辜的人。”
這次薛綰沒有反駁。
傳酒管事很快被叫來。海棠釀從酒窖開壇後,先送到這處廊角,再由各席侍女來接。杯盞則在早晨擺好,因兩位客人臨時不來,午前又挪過幾處座次。
沈昭寧讓她不要只拿座次名冊,而是把實際搬過桌子、換過杯盞的人另列出來。紙上的席位不會自己動,真正碰到那五隻杯子的,是人。
蕭硯川看了她一眼:“沈少卿平日也教你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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