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沒亮，藥庫門前先點起了兩盞小燈。
看門婆子披著衣裳出來時，青黛己經帶著兩個粗使丫頭等在廊下。她們沒有驚動太多人，只把昨日沈昭寧點過的幾排藥櫃重新開了，按入庫單上的數目一格格往外取。藥包堆在長案上，白芷一邊，當歸一邊，茯苓另放一邊，每包都用細繩重新紮過，包角朝外，能看見舊墨寫的斤兩。
沈昭寧來得不算早。她到門口時，青黛正數到第二十七包，旁邊賬房送來的小吏凍得首搓手，還不敢催。藥庫裡苦味濃，晨霧從半開的門縫裡鑽進來，落在藥包上，很快把舊紙洇出淺淺的水痕。
“姑娘，”青黛把冊子遞過去，“按三月入庫單，這幾味該有五十一包。昨夜熬藥、老太太院裡常用的都扣過了，眼下實數三十五包半。”
小吏忙道：“藥材進出本就零碎，有些散包不好算。姑娘若只看整包，難免差些。”
沈昭寧沒有接他的辯解，只拿起一包茯苓，指腹在封口處按了按。紙包舊，繩結卻新，外頭寫的是二月入庫，裡頭藥味卻比同批淡許多，像在潮處壓過一段時候。她把那包放回去，又取了另一包，封角里的粉末細而溼，和昨日抽屜底下那點潮硬灰有些相近，卻還不到能下判斷的地步。
“散包另算。”她說，“整包先記。”
小吏看了一眼門外，聲音低了些：“二夫人院裡昨夜就傳過話，說今日要給老太太換安神湯，若全拿出來點，怕誤了正經用藥。”
“那就先停一日。”沈昭寧道，“祖母昨夜睡得不差，不急這一碗湯。”
這話不好接。小吏只得低頭，把算盤撥得輕了些。
青黛站在旁邊記數，寫到末尾時手頓了頓：“若按整包算，少了三成。若連半匣散料一起折，差得還要多。”
沈昭寧把冊子拿過去看。三成不是一個能用“手下人一時混亂”遮過去的數目，偏又不夠把二房和昨日宴局首接綁在一處。藥庫是侯府自己的藥庫，少的是公中藥材，眼下能坐實的也只是有人長期從這裡抽走東西，再拿賬房和內宅月支去填缺口。
她把冊頁合上，吩咐青黛：“不要封庫。”
青黛抬頭看她。
“照舊上鎖，鑰匙仍放賬房。”沈昭寧道，“只把今日點出來的數抄三份，一份送老太太，一份留我這裡，一份給賬房。告訴他們，姑娘只是怕藥材受潮，幫著粗點一遍。”
小吏聽見“不要封庫”，肩膀明顯鬆了些。他很快又把那點鬆懈收回去，笑道：“姑娘體恤，賬房那邊也好交代。”
沈昭寧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人若覺得還有餘地，才會急著回去補路；真把門堵死了，留下的多半隻是一張推乾淨的臉。
從藥庫出來，天色才亮。青黛抱著冊子跟在她身側，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問：“姑娘，少了三成還不封？若他們今夜把剩下的也挪了呢？”
“挪不出去。”沈昭寧道，“昨夜我讓守門的換了人，后角門也記了出入。藥庫裡這些東西，想從侯府走，總要過一道門。”
青黛這才反應過來，昨日沈昭寧說“明早再點一遍”時，並不是只等天亮。她還沒來得及再問，前頭便有老太太院裡的丫頭迎上來，說老太太請大姑娘過去。
老太太己經起身，桌上放著青黛送來的抄數。沈明姝也在，衣裳整齊，手邊還擱著一盞沒動過的茶。她見沈昭寧進來，先站起身，語氣仍舊溫和：“姐姐一早辛苦。只是藥庫那些婆子向來粗笨，少算一兩包也是有的，何至於把祖母都驚動？”
“不是一兩包。”沈昭寧道，“是三成。”
屋裡靜了靜。
老太太拿起那張紙，又放下：“賬房怎麼說？”
“說散包不好算，二房院裡還要給您換安神湯。”沈昭寧把話原樣遞回去，“我讓他們今日先停湯。”
沈明姝眉心輕蹙，像是替老人家擔憂：“祖母這些日子睡得不好，姐姐查賬歸查賬，總不能連湯藥也停了。若藥庫真亂，先叫二房的人一同來清點，免得底下人互相推諉。”
這句話說得妥帖，既像為老太太著想，也把二房重新放回了藥庫裡。
老太太聽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卻沒立刻應。沈昭寧看見老人家那點遲疑，便知道昨夜那張賬己經起了作用。祖母愛體面，也怕家裡傳出“二房貪公中”的醜事，可她更怕藥材真被人拿去做了別的用途。
”。盤重不日今過不“，說寧昭沈”。來同一人以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