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郭瑾橙先開了口。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但語調裡沒有魏十七預想中的崩潰和哭腔，反而帶著一種極度不真實的、像是在確認一道選擇題答案的語氣。
魏十七把匕首插回腰間，快步走過去蹲下，一隻手抓住郭瑾橙的肩膀。那隻手還在抖，但力氣很大，大到郭瑾橙被他捏得齜牙咧嘴。
“郭瑾橙，你怎麼在這兒？你是怎麼——你受傷了沒有？能走嗎？”
郭瑾橙沒有回答這一連串問題。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魏十七一遍，目光在他臉上那些被灼傷的痕跡和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魏十七完全沒想到的話。
“老魏，你先別急著感動。我問你，咱們現在是不是在亞空間？”
魏十七一愣。“問亞空間幹啥？你知道咱在哪？”
“考，我當然知道。”郭瑾橙一把抓住魏十七的胳膊，語速飛快，像是在背一篇準備了很久的演講稿，“黑紫色的地面，流動的彩色天幕，沒有方向感，空氣吸進去都快給我肺點著了，時不時還有長了滿臉嘴的彩色大鳥飛出來殺人。這還不是亞空間？
這肯定是奸奇的地盤，至少目前這片區域是奸奇的領地，對吧？抓我們的是混沌星際戰士，叛變軍團，塗裝是黑色的但左肩上有被篡改過的極限戰士倒Ω標誌，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混沌極限戰士，基利曼手下叛變的分支，而且投向了荷魯斯，對吧？”
魏十七盯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你先把水壺給我，我嗓子快冒煙了。”郭瑾橙指了指魏十七腰間掛著的一個小型制式水壺——那是他從一個遇難者遺體上取下來的遺物，裡面還剩小半壺水。
魏十七把水壺遞給他。郭瑾橙仰頭灌了兩口，嗆了一下，抹了抹嘴，然後繼續說道：“我被扔進來之後醒過來就在這鬼地方，周圍全是紫的。第一反應是做夢，給了自己兩巴掌，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確認不是夢。第二反應是完了，這是亞空間，我看了那麼多戰錘的資料，頭一回用在自己身上。”
他頓了頓，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自己額頭上的青包。“然後一隻奸奇惡魔就衝我來了，我跑，被地上的凸起絆了一跤，腦袋撞在結晶體上，滾進了一個坑裡。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個坑是個靈能死角，惡魔感知不到裡面的東西。我在坑裡縮著，聽外面那些鳥飛來飛去的聲音，一邊發抖一邊在心裡把所有我知道的戰錘知識過了一遍。
過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安靜了，我爬出來，就沿著這個方向走，走一段躲一段，然後就碰見你了。”
魏十七沉默地聽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郭瑾橙指的方向，果然看到了結晶體底部那個不大的凹陷。又來了，他心想，又是那種幾乎不可思議的運氣。
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問。
“你對戰錘有多瞭解？”魏十七盯著郭瑾橙的眼睛，“我需要確切的資訊。”
郭瑾橙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劫後餘生的亢奮”逐漸過渡到“極端嚴肅”。他用還沾著血跡的手指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他大學時期的習慣動作。
“這麼說吧，老魏。”他說，“從大遠征到不屈遠征，從荷魯斯叛亂到卡迪安陷落，從三十個阿斯塔特軍團的血脈譜系到四大混沌邪神的領域劃分，從靈能分類法到異形種族圖鑑——我腦子裡裝著一整個戰錘40K的維基百科。
你只要告訴我一件事：現在是哪個時間點？大叛亂前還是大叛亂後？多少年？”
魏十七看著他，嘴角極其細微地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苦笑還是在慶幸。
“你還記得嗎？那個混沌極限戰士說的，關於荷魯斯的話，而且根據其他人聽到荷魯斯關於混沌的言論的反應來看，應該是荷魯斯大叛亂前夕，還沒正式開始。”
郭瑾橙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然後發出了一聲介於哀嚎和認命之間的長嘆。
“所以我們現在正站在大叛亂前夕的亞空間裡，被奸奇的惡魔圍追堵截。”他說。
“對。”
“而你，我的舍友老魏，一個之前甚至還在為論文答辯焦慮的學生，單槍匹馬用一把破匕首殺穿了至少好幾只奸奇惡魔，還能找到了一條可能通往出口的路。”
魏十七頓了頓。他臉上那些灼傷的痕跡在紫黑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郭瑾橙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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