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側的金屬門緊閉著，門牌上的數字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模糊不清。
走到自己宿舍門口時，魏十七的腳步突然頓了一瞬。目光掃過走廊對面那扇門。
還是那扇門，門牌掉了一個角，門面上那道被他判斷為“動力甲劃痕”的三道平行細線還在。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郭瑾橙。
“老郭。對面住的是誰？”
郭瑾橙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搖了搖頭。“沒見過。我每天進進出出至少四五趟，那扇門從來沒開過。說不定裡面根本沒人。”
魏十七伸手摸了一下腰間的劍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光滑的防滑紋路。他想了幾秒，沒再多說什麼，推開自己宿舍的門走了進去。
那天晚上，中轉站的夜間模擬熄燈時段如常到來。走廊燈在午夜準時調暗，整個宿舍區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靜。
魏十七躺在行軍床上，沒有睡。他的呼吸平穩而淺，眼睛半睜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片被水漬泡皺的區域。他在等。
凌晨兩點。對面那扇門準時開了。
腳步聲極輕，踩在金屬甲板上幾乎聽不到，只有動力甲靴底或者別的什麼重型靴子，在微微改變了地板共振頻率時才會被捕捉到。
魏十七在亞空間裡練出來的感知能力在這種時候發揮了作用：他能聽到對面住戶沿著走廊往碼頭方向走，步伐均勻，不快不慢，走出大概二十米後拐進了通往機庫區的岔道。
兩個小時。去兩個小時，回兩個小時，每次都是凌晨四點左右返回。回來之後，走廊裡會飄過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機油混合的氣息。
第六天凌晨，那扇門再次在凌晨兩點開啟時，魏十七已經站在了自己宿舍的門口。他在門滑開的同一瞬間推開了自己的門，和對面的人打了一個照面。
昏暗的走廊裡，兩個人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對視。
那是個中年女人。她的身高大概到魏十七鼻樑的位置，體型偏瘦但肩膀很寬，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夾克，夾克表面佈滿了磨損和劃痕，左肩的位置縫著一個已經褪色的運輸公司徽章。
她的頭髮是深褐色的，剪得極短，幾乎貼著頭皮，臉部線條利落但不算柔和，顴骨偏高，下頜線條分明，整個人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幹練”而不是“好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臉頰上那道疤——從顴骨下方斜著延伸到嘴角，寬度大概兩毫米，邊緣整齊得過分，像刀刃留下的，而且出刀的人手法極穩，傷口深度均勻，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抖動。
這疤痕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淺粉色的增生性瘢痕，說明受傷的時間至少有一兩年，但受傷後沒有經過標準的帝國醫療處理。
帝國醫療體系有專門的瘢痕修復技術，但凡她有條件做，這道疤就不會留下。
她看到魏十七時並沒有表現出驚慌。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中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她的目光快速掃過魏十七全身。
臉上被彩色體液灼出的紅疹、右肩包紮的繃帶、腰間那把明顯不屬於凡人的動力劍，每一個細節都被她在極短的時間內納入眼底。
然後她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個算不上熱情但也算不上敵意的表情。
“你就是那個從亞空間裡爬出來的傢伙。”她的聲音比一般女性低沉，語氣平淡，“鄧肯在碼頭上跟人吹牛的時候我聽到了。他說你用一把破匕首殺了好幾只奸奇惡魔，還帶回來一把阿斯塔特的動力劍。
我當時以為他在吹牛，畢竟鄧肯喝多了什麼都敢吹。他還說你那個胖朋友在食堂裡一邊吃飯一邊講解整個帝國軍需體系的供應鏈，從卡迪安到極限星域一個不落，把同桌的補給官聽到筷子都掉了。我當時覺得這也是吹牛。”
“他沒吹。”魏十七說。
“看出來了。”女人把雙手插進皮夾克的口袋裡，靠在門框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酒吧裡和人閒聊，“你腰上那把劍是真的，不是仿製品。劍柄的磨損至少有幾十年的使用痕跡，帝國雙頭鷹的標誌還是老版本的款式。
這把劍在阿斯塔特軍團裡都能算古董。你一個凡人，拿著古董動力劍，臉上還帶著惡魔體液的灼傷，住在我對門。這故事我真想坐下來聽你講。”
“故事可以講。條件是回答我一個問題。”魏十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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