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魏十七回到北塔客房時，太陽已經升到了海面上。晨光從視窗照進來，在石牆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方塊。
窗臺上的花還活著，玻璃杯裡的水被海風吹得微微波動，花瓣上掛著幾滴細小的水珠。
他走到窗邊，把花從杯子裡拿起來，把發黃的舊報紙重新折了一下，再插回水裡。
然後他在床沿坐下，手裡無意識地握了一下劍柄，感受著劍柄上每一道防滑紋路。基裡曼還了劍，也還了徽記，還給了他十五天的時間。當然，這十五天不會只是休整。
接下來幾天，馬庫拉格的日常生活以一種近乎軍法的節奏包裹了他們。每天清晨，一名極限戰士勤務兵會準時把早餐送到北塔客房外。
早餐是軍用口糧標準的複合營養餐，味道淡得幾乎沒有。郭瑾橙第一次吃的時候用叉子撥了撥，小聲抱怨道：“這玩意兒比灰騾子號上的壓縮乾糧還難吃”。
塔林倒是吃得毫無怨言，他跟過太多艱苦的戰線，對食物的要求已經降到了“能吃就行”。
馬塞盧斯負責魏十七這三人的日常起居和行動範圍。副官每天會來一次，轉達基裡曼的最新命令，或者帶他們去指定的訓練場。
魏十七被允許在上午和下午進行體能訓練和劍術練習，但每次訓練結束後都必須接受靈能評估。
評估由一名極限戰士智庫執行。那位智庫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幾乎不說話，只用儀器掃描魏十七的右臂、腦波和心跳。
他從不評價，也不跟魏十七討論結果。只有一次，他掃描完後在資料板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把資料板轉給馬塞盧斯看。
魏十七側眼看到那行字：“三頻平衡仍在可接受範圍內。但內部對抗烈度較昨日上升了0.7%。繼續觀察。”
魏十七把這句話記在心裡。他沒告訴郭瑾橙，也沒告訴塔林。晚上回房後，他一個人坐在床沿，用左手握住右前臂，感受著那三股力量。
恐虐像一塊埋在肌肉裡的炭，奸奇像一根貼著神經的冰絲，色孽則像一層蓋在兩者交界處的柔軟絨布。
它們確實還在打架。色孽的紫在緩解，但緩解得有限。那0.7%的上升，可能只是亞空間環境造成的，也可能是因為馬庫拉格軌道上那些防禦艦隊的靈能屏障。
他需要找時間問問阿里曼。可馬庫拉格的要塞把灰騾子號的加密頻道切斷了，他只能用極限戰士提供的通訊終端，而每一條訊息都會被稽核。
他暫時沒發。
第四天，郭瑾橙被允許進入要塞的檔案館。奧雷利安親自帶他去的，因為基裡曼特別批准了。
郭瑾橙回來時興奮得差點把眼鏡掉在地上。他說檔案館裡存著部分大遠征末期的非密級作戰記錄，其中居然有第三連的舊訓練手冊和戰術簡報。
他把看到的內容在資料板上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來，準備等通訊恢復後發給埃斯特萬。
“埃斯特萬看到這個會很高興。”郭瑾橙盤腿坐在客房地上，手指在資料板上敲個不停。
“他總說第三連的訓練手冊在大遠征末期就不更新了，後來他教你的那些還是老版本。這些檔案至少能讓他知道，第三連在那之後還試著改進過自己的戰術體系。”
“那你看到第三連失蹤前的最後一份簡報了嗎？”魏十七問。
“看到了。”郭瑾橙抬頭，眼鏡片反射著窗外海面的藍色，“簡報日期應該是荷魯斯叛變前最後一個月。內容是關於一次常規巡邏任務。他們要護送一個帝國使團穿越某片星域。簡報裡沒寫那片星域有什麼問題，也沒提任何混沌相關的東西。”
“最後一句只有一行：‘任務結束後返回馬庫拉格並休整。’那是第三連和軍務部之間的最後一次正式通訊。”
“之後呢？”
“之後就是靜默。沒有求救訊號，沒有座標偏差，沒有亞空間波動異常。他們就像從銀河裡被直接擦掉了。極限戰士後來的調查記錄裡寫滿了‘無異常’三個字。”
“現在想想，這可能本身就是最大的異常。一支整編連隊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有什麼人把所有的痕跡都擦乾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