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十七聽完沒說話。他想起了埃斯特萬,想起老人每次提到第三連時的沉默。那支連隊消失時,埃斯特萬一定已經離開了。他為什麼會離開?
一個極限戰士不會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擅自退役。如果第三連的編制記錄裡沒有他的退伍檔案,那他離開的原因可能和第三連的失蹤同樣不簡單。
“先別告訴埃斯特萬這些。”魏十七說。
“為什麼?”
“等我們活著到泰拉再說。現在他一個人在德米特,知道的越少越安全。”魏十七看向窗外。馬庫拉格的海在遠處翻著白浪,天空晴朗得沒有一絲雲。
他忽然想起埃斯特萬說過的一句話——“德米特不是前線。”但誰也說不準,當戰線推進到足夠遠的地方時,任何地方都會變成前線。
第五天,魏十七被帶到一個更隱秘的訓練場,與兩名極限戰士老兵進行了一次近身格鬥對抗。
他沒有使用動力劍,只用訓練短刃。兩名老兵下手極重,沒有任何因為他是凡人而留手的意思。
第一場他被摔在金屬地板上,胸口悶得喘不過氣。第二場他勉強擋住幾招,最後還是被鎖住了關節。色孽的賜福讓他的反應速度跟得上極限戰士的出手,但力量差距依然巨大。
第三場他改變了策略,不再跟對方硬碰硬,而是利用場地寬度和色孽賜福帶來的身體協調性不斷閃避、切入、再拉開。
就這樣,他才終於在一次貼身纏鬥中用匕首柄點中了其中一名老兵的後頸。
那名老兵鬆開他,退後一步,朝場邊觀戰的馬塞盧斯點了點頭。馬塞盧斯在資料板上記了一筆。
魏十七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氣,後背和手臂上全是淤青。他聽見馬塞盧斯說:“你的身體反應已經達到星際戰士老兵的水準。但你的力量不夠,如果被對方抓住,你撐不過三秒。除非你使用不屬於你的力量。”
“我知道。”魏十七撐著地板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所以我儘量不讓他抓住。”
第六天,魏十七在訓練結束後的靈能評估中,被智庫攔了下來。智庫第一次主動開口:“你右臂上的對抗烈度已經連續兩天上升,總和超過了百分之一點五。”
“目前還沒到危險區,但如果你繼續保持這種高強度的身體對抗,三股力量的平衡會在某個時刻被打破。基裡曼大人提醒你,不要在馬庫拉格失控。”
魏十七點了點頭。他明白。極限戰士不但在保護他,也在保護他們自己。一個凡人在馬庫拉格地表被混沌控制,哪怕只是短暫的,都會給整個五百世界帶來無法估量的影響。
第七天晚上,郭瑾橙和塔林又來到魏十七的房間。塔林拎著一小瓶從灰騾子號上拿來的草藥茶,是埃斯特萬讓他們帶著的。
郭瑾橙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用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花杯裡冒出的細小氣泡。
“我算了一下,從馬庫拉格到泰拉,就算有極限戰士護送,加上軍務部的中轉,至少也要四到五個月。”
“然後還要看帝皇願不願意在泰拉接見。也許我們到了泰拉,根本進不了皇宮。”郭瑾橙說。
“那也得去。”塔林啜了口茶,“都走到這了,不去泰拉,那星圖交給誰?帝皇在網道里待著,泰拉外面不一定都是自己的人。”
“馬格努斯說叛軍可能包圍泰拉,但那是以後,現在狼團停在半路,千子也沒反,極限戰士還在。我們還有時間。”
“馬格努斯會怎麼做?”郭瑾橙問魏十七,“千子那邊,阿里曼會繼續把星圖座標和靈能監測資料發給你。求知之光號還在馬庫拉格軌道上等著。你打算讓伊莎的船繼續跟到泰拉,還是讓千子的人先回去?”
“求知之光號先留在馬庫拉格。”魏十七說,“千子的船出現在泰拉軌道上,只會引起更多問題。我們需要極限戰士的護送,不需要在泰拉門口再引發一場靈能者軍團的誤判。等以後泰拉的命令下來,再由馬格努斯決定千子下一步怎麼走。”
“那落珊呢?”塔林問,“灰騾子號停在極限戰士的泊位裡,落珊已經快悶出毛病了。她跟我說,再不放她出去飛一圈,她就要把貨艙裡的花薅下來泡茶。”
魏十七笑了一下,沒說話。花還活著,他就覺得自己還沒完全變成一臺只知道趕路和戰鬥的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