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清晨，魏十七醒得很早。馬庫拉格的海風從視窗灌進來，帶著潮氣和鹽味，冷而清醒。
他先把放在枕邊的那枚銀戒握在手裡，用拇指摩挲了一遍戒圈內側的刻痕，然後起身，將戒指放進貼身的衣袋裡，和埃斯特萬的銀色徽記並排放著。
兩樣東西貼著他的胸口，一個代表他曾經是誰，一個代表他答應過要回到哪裡去。他穿上外套，腰帶上的動力劍在晨光裡冷著光，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諾言。
他在盥洗臺前捧水洗臉。水很涼，沁得他後頸的皮膚微微收緊。抬頭的瞬間，鏡子裡有個人和他對上了視線。
魏十七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鏡中那張臉還是他，五官和輪廓都沒有變。但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道從顴骨到嘴角的舊傷疤原本像一道硬質的裂隙，現在邊緣似乎比昨天又平滑了一點。
就像是被打磨過一樣，和周圍皮膚的顏色更接近了，像一塊被海水長期沖刷過的礁石，稜角還在，但不再扎眼。
他把臉擦乾，目光掃過自己的眼睛，覺得眼白比以前更清亮，瞳孔的邊界格外清晰。他看了兩秒，移開視線，沒再多想。
穿外套時，他感覺到右臂有些發緊。倒不算是疼，更像是那種肌肉在夜裡悄悄增加了一點密度的感覺。
他捲起袖子看了一眼，前臂的線條比前些日子更分明。恐虐的紋路周圍，皮膚微微發燙，青筋像一條條被水流衝深的河床。他知道這不是訓練能練出來的。
恐虐的力量在夜裡慢慢翻湧，像在給他這具身體加築城牆。每一晚都只加一點，少到肉眼察覺不出，但厚積薄發，他總會知道的。
出拳時肘部多出的那一分穩固，格擋時小臂多出的那一分厚實，都是它給的。這具身體正在被塑造成更適合戰鬥的樣子。
他放下袖子，披上外套，往北塔外走。今天他和往常一樣去訓練場，但剛走到中央廣場，就看見郭瑾橙正跟塔林站在花壇邊等他。
郭瑾橙抬頭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眉毛慢慢擰起來：“你昨晚做什麼了？怎麼氣色看著這麼好？難道馬庫拉格的軍用口糧還能養人不成？”
“睡了挺久。”魏十七說。
“你最近是不是變帥了點？不是兄弟我瞎說，你現在跟我昨晚翻到的第三連戰術簡報裡，那些星際戰士新兵的標準照似的。看這個精神頭。”
郭瑾橙上下打量他，想開個玩笑，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最後只嘟囔了一句：“……你小心點，色孽那玩意兒不是白給的。”
魏十七沒說話，只拍了下他的肩。
“別變成小楠娘了。”
魏十七額頭青筋瞬間暴起，再次用力拍了拍郭瑾橙，和善地問道：“你看著像嗎？”
郭瑾橙訕訕一笑：“那個，抗滲開剝了，我先去了。”隨後郭瑾橙一溜煙直接消失。
這時，魏十七才注意到塔林靠在一旁，塔林忽然說道：“你走路的聲音不對。”他低頭看了眼魏十七的鞋底，又看他的膝蓋。
“你的步子更沉了，但落地更輕。這跟以前那個踩在碎石地上沙沙響的人不是一回事。”魏十七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他確實能感覺到大腿和小腿的肌肉比以前更緊實，像是每走一步都有一根看不見的弦在裡面繃著。他嗯了一聲。
下午馬塞盧斯安排了一次輕型體能測試。結束後，一名極限戰士藥劑師從資料終端前抬起頭，目光在魏十七身上停了片刻。
他讓魏十七脫掉外套，用掃描器在他肩背和手臂上照了照，然後說：“骨密度比你剛到的時候上升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旁邊記錄的衛兵，像在確認什麼，然後繼續說：
“不算大異常。混沌會自然強化宿主的肌肉骨骼。不過，如果你發現自己的力量增長超過預期，記得報告。”
“這種強化通常以戰鬥為養料，有時候它的印記會自己‘進化’出超出身體承受範圍的變化。”他合上掃描器，示意魏十七可以穿回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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