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初見
天亮前，桂花樹下，第三式走完了。
陸展元站住了沒有動。不是在想下一步——是在等。拳譜上寫走完第三式第四式自然接上不用學，他知道這句話是真的，但他不知道是怎麼接上的。
等了幾息，身體往左偏了不到兩寸。不是想好的，是走完第三式之後身體的慣性自己帶過去的。腳底跟著偏了半指，右手自然往下一沉。
這就是第四式的起手。
沒有停，沒有新動作，只是還繼續而已。他順著那股慣性走了半輪，沒有刻意記招——但知道這就是第四式。第三式走完不站住，中間那個間隙走到底，第四式自己就來了。走完半輪停了下來，站住了，沒有再繼續。
夠了。知道怎麼接就夠了。
早飯後去了鋪子。老馮已經在打了，小丘站在火爐邊上，跟前擺著三根打直了的廢鐵條。老馮看了一眼陸展元進來，沒停錘。小丘也沒抬頭——不是沒看見，是不敢分神。
陸展元沒出聲，站在門口看。
老馮把第一根鐵條夾起來看了看斷面，說了一個字：放回去。夾起第二根，看了看。欠了兩錘。第三根。多了半錘。
小丘站著沒說話。
再來三根。
老馮把鐵條放回爐邊，繼續打自己的活了。陸展元看懂了：小丘昨天把鋪子裡那一堆廢料全打直了，老馮今早在查他的活——查的是手感穩不穩。斷面勻不勻，能看出每一錘的力度是不是一樣的。欠兩錘和多半錘的差距已經很小了。
來福搬著一摞鐵坯從鋪子門口經過，往後面送。路過那三根鐵條的時候步子慢了一下，看了一眼，沒說話就走了。
陸展元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來福不是順便看了一眼——他在看老馮查的結果。
從鋪子回來，離午飯還有一會兒。陸展元回到桂花樹下，又走了兩遍第四式。這次有意識了，記住了：第四式的核心不是新動作，是第三式走完不站住直接走的那個間隙。第三式和第四式之間沒有，只有一個還繼續。
下午鐵牛翻牆來了。蹲在牆頭上沒下來，先看了一眼院子裡有沒有人，才跳下來。
鋪子那邊路過，看到個生面孔。鐵牛蹲在桂花樹底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
來福帶來的，叫小丘，給老馮搭手。
鐵牛想了一下：碼頭上確實有這麼個人，見過，不認識。
鐵牛劃地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說：來福找的人應該不會差。
陸展元看了鐵牛一眼。鐵牛沒有說來福是什麼來歷，他說的是來福找的人應該不會差——這是鐵牛自己觀察來的結論，不是聽別人說的。鐵牛平時粗，粗的人反而更容易注意到平時話少的人，因為話少的人在粗人眼裡是不對勁的。
老馮說先打三天看看。
那應該問題不大。
傍晚回莊的時候，何沅君從西院門口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紙。
今天你娘教了我紅繩穿賬。
陸展元接過來看。紙上畫著兩行格子，一行寫一行寫，底下疊著幾個數字。字是她自己寫的，歪歪扭扭的但認得出。格子中間畫了道橫線，是紅繩穿過去的位置——母親教的是老法子，不在紙上寫字記賬，用紅繩穿銅錢，穿進去的是，抽出來打結釦的是。紙上畫的是示意圖。
陸展元看了幾息。何沅君的字比前兩個月穩了——不是寫法變好了，是手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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