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入冬
天冷了很多。出門的時候天還沒大亮,撥出的氣是白的。陸展元加了夾襖,走到鋪子門口的時候腳趾有點麻——該換厚鞋了。
老馮已經在打了。爐火燒著,鋪子裡比外頭暖。小丘在邊上拉風箱,看到陸展元進來點了下頭。
陸展元在爐邊站了一會兒,等身上暖了才說:瘦高個託人帶話了。
老馮錘沒停:什麼時候?
後天。二十把。鐮刀鋤頭各半。
老馮把手裡那把打完,擱下錘算了算沒有說話。陸展元也沒催,等他算完。
小丘還上不了手——能拉風箱遞料打不了。老馮說,我一個人緊著打能出四把。
小丘不頂一個能頂半個。
老馮看了小丘一眼,這個眼神的意思是你聽見了,不是。小丘沒說話,把風箱拉得勻了一些。老馮默認了。
從鋪子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了,但沒什麼暖意。桂花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陸展元從院門進來,看見母親在前院桂花樹底下站著。何沅君站在母親對面,也在站著。
不是馬步,就是站著,兩腳分開跟肩膀一樣寬。
母親說:站著先別想別的——站直了,肩膀放下來,手自然垂著。
何沅君照著做了。站了幾息肩膀又提起來。母親沒有糾正,等她自己發現,又放下去。來來回回好幾次。
陸展元站在院門裡看了一會兒。母親知道他在看,沒有回頭。
你鋪子的事忙完了?
完了。
那你去看你的書。還是沒有回頭。
陸展元進屋了。坐下來翻開拳譜,耳朵裡還能聽到母親的聲音——不是口令,是指了指哪裡說了句這裡鬆了。
下午鐵牛翻牆來了。蹲在牆頭上先看了看前院有沒有人。
你娘在前面?
在教沅君站著。
鐵牛沒理解這個是什麼意思,沒問,直接說了來意:那二十把怎麼辦?打得過來?
老馮一天四把,加上小丘能多打一點。
鐵牛蹲在桂花樹底下——樹葉子掉得差不多了,沒什麼遮擋。他想了想說:要不我去幫忙?
陸展元看鐵牛。鐵牛說:我不會打鐵,能拉風箱遞料。
老馮不一定讓你上手。
你跟他說一聲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