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交貨日
天比昨天更冷。地面白了一層，不是雪，是霜。陸展元到鋪子門口的時候，鐵牛已經在了。不是剛到——手插在袖子裡，肩膀縮著，站了一會兒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兒了。
鐵牛沒多說，跟著進了鋪子。老馮已經在打了，爐火把他的臉映得發紅。他看了一眼鐵牛進來，沒說話，繼續打手裡的活。小丘在邊上遞料，看到鐵牛也看了一眼——不是不認識，是沒想到他會來。
鐵牛站到風箱邊上。老馮沒有教他怎麼拉——鐵牛自己看了一會兒小丘怎麼拉的，然後試著拉了兩下。第一下太重，風往爐子裡灌了一聲悶響。鐵牛趕緊收了一點力。第二下勻了一些。第三下差不多對了。
老馮沒有糾正。鐵牛自己找的節奏。
中間鐵牛遞了一次料——拿了鋤頭的坯遞過去，老馮放下來看了看，說了句：這個是鋤頭的。
鐵牛看了手裡剩下的料：那你要哪個？
鐮刀的。
鐵牛換了一塊。之後每次拿起來先看一眼再遞，沒有再遞錯過。
陸展元在邊上沒有上手。他在算：老馮一上午打了三把，速度比平時慢一點——因為有鐵牛拉風箱，老馮自己能省點力氣專打。加上小丘遞料不打斷節奏，到下午應該能打完。
中午鋪子歇了一個時辰。陸展元回來吃飯，從院門進去的時候看見母親在前院桂花樹底下。何沅君站在對面，今天不是站著了——母親讓何沅君走兩步。
你平時怎麼走路，就走兩步。
何沅君走了兩步。步子太小，像在屋子裡挪的。
正常走。
何沅君重新走了一遍，這次步子大了些，但還是緊的。母親沒有再說，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先吃飯吧。
陸展元一邊吃飯一邊聽著前院的聲音。母親教東西跟父親不一樣——父親說停住了等，母親說正常走。一個是怎麼打到一半停下來，一個是怎麼站著站著開始走。
下午申時左右，瘦高個到了鋪子。不是空手來的——帶了兩個人，推了一輛板車。板車上空著，是來拉貨的。
老馮把打好的刀和鋤頭擺出來，一排十把鐮刀，一排十把鋤頭。瘦高個沒有一把一把地查，拿了一把鐮刀在手裡顛了顛，翻過來看了看刃口——還是不開刃的，跟之前一樣。
夠數嗎？
十把鐮刀，十把鋤頭。
瘦高個從懷裡掏出錢來，數了，遞過來。沒有數出聲，但陸展元接過來的時候在手裡過了一遍：鋤頭十二文一把十把一百二十文，鐮刀八文一把十把八十文，一共兩百文。
瘦高個把那兩個人叫過來，把貨裝到板車上。走之前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老馮一眼：下次要的話我提前說。
沒有說什麼時候要，沒有說要多少，但說了提前說。比上次後天來看往前了一步。
瘦高個走了之後，鐵牛從鋪子裡出來，兩隻手都是黑的，指甲縫裡嵌著鐵灰。他蹲在鋪子門口把手上的灰拍了拍，拍不掉，又站起來。
陸展元從兜裡數了兩文錢給鐵牛。
鐵牛這次接得比昨天自然，收進兜裡了。然後說了一句：拉一天風箱手不酸，就是腰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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