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見月在老太太那幽怨又不敢明說的眼神里繼續“賣力”伺候著。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太實在撐不住了，一把按住她的手，語氣裡帶著三分嫌棄七分無奈：“行了行了，你可別折騰我這把老骨頭了！我這身子骨可經不起你這麼捶。”
蘇見月立刻收了手，退後半步，臉上掛著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祖母，您不是讓孫女今日開始便早早來伺候嘛？孫女從小到大還沒伺候過人，這不是頭一回，手生得很，想多練習練習……”
她說著又覷了蘇瑤一眼，“要不還是讓三妹妹來伺候您吧？孫女看三妹妹伺候得熟練多了，也不必像孫女這樣笨手笨腳的什麼都做不好。”
蘇瑤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眼神里帶著憋屈和憤懣，卻礙於老太太在場不敢發作。她明明是想看蘇見月出醜的，結果莫名其妙被推到風口浪尖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那副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顏料鋪。
老太太看了看蘇見月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又看了看蘇瑤那張寫滿了“我想告狀但找不到理由”的臉，長嘆一口氣，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這身子骨還是桂嬤嬤更熟悉些。你往後就不用來伺候了，我也眼不見心不煩。都退下吧。”
蘇見月聞言，立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腰彎得恰到好處，語氣乖巧得像換了個人：“是，孫女告退。祖母好生歇著，孫女改日再來給您請安。”
說完便帶著冬月，腳步輕快地出了福壽堂。
溜溜達達穿過迴廊，走過花園，回到自己院子時，蘇見月嘴角還掛著那抹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笑。
秋杏早就等在門口了，一見她進來就迎上前，滿臉焦急：“大小姐！今日去老夫人那兒，沒被欺負吧？”
蘇見月瞥了她一眼，嗤笑一聲：“你家小姐能被欺負？”她隨手拈起桌上的一顆蜜餞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我不欺負他們，他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秋杏滿臉不信地上下打量她，顯然還在腦補大小姐在福壽堂忍氣吞聲、被老太太罵得抬不起頭的畫面。蘇見月也懶得解釋——等秋杏回頭從冬月嘴裡聽說了今日的“戰況”，估計又要嚷嚷著“大小姐威武”了。
正說著，一個小丫鬟快步進來稟報：“大小姐，二太太來了，說是找您。”
二太太，趙月茹。
蘇見月嘴裡的蜜餞慢慢嚼完，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她早就料到她會來。
這幾日那道若有似無的探究目光，她雖然沒有理睬，但心裡早就有數——趙月茹遲早會登門。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不知今日來的目的，是否如她所想的那樣。
蘇見月拍了拍手上沾的糖霜，嘴角微微一勾——來都來了，那就看看這位二嬸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趙月茹進了院子，一見到蘇見月便快步上前，熱絡地攙住她的胳膊，滿臉關切：“見月這幾日可大好了？前幾日本打算來看看你如何了，奈何事務繁忙，一首抽不開身。今日得空，便趕緊過來了。”說著便示意身後的丫鬟將幾隻錦盒呈上來，“東西沒大嫂備的好，也是二嬸的一片心意，別嫌棄。”
蘇見月客氣又略帶疏離地笑了笑：“勞煩二嬸掛念，見月已經大好了。”她側身示意趙月茹落座，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姿態拿捏得既不失禮又不顯親近。
趙月茹坐下後，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眼神在屋內掃了一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蘇見月身後站著的冬月。
蘇見月會意，抬眼示意冬月。冬月便轉身將屋內的其他丫鬟婆子都屏退了，自己則重新站定在蘇見月身後，面色如常。
趙月茹也不再客套，放下茶盞，首接表明了來意：“二嬸知道，那日落水，應是蘇瑤將你推入池中。但依池邊腳印來看，應是你上岸後順勢拉了她一把，側身將她甩入水中……”她說著，目光定定地看著蘇見月，“旁人看不出，但我趙月茹行伍出身，這點痕跡還是能辨的。”
蘇見月神色未動，眸子卻沉了沉。
她還沒開口，趙月茹已經接著說了下去，語速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坦蕩：“今日來，非與你為敵。二嬸是來與你結盟的。”
蘇見月著實沒料到趙月茹竟然如此開門見山，連彎都不帶繞一下。
但因著前世的機敏與警覺，她面上並未露出半分動搖，只似笑非笑地斂了斂神色，聲音不急不緩：“二嬸這是……何意？”
“不瞞你說，”趙月茹坦然看著她，“隔了這些天才來看你，實則是觀察了你好幾天。”她頓了頓，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卻又很快化作了欣賞，“你與從前很不一樣。這樣的你，值得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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