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長輩的架勢，開門見山地丟擲一串問題：“今日怎得穿著男裝出門了？連馬車都未套？家丁護衛也沒帶？在外頭逛了那麼久可累著我的寶貝女兒了？”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既帶著些許疑惑，又裹著滿滿的心疼。
蘇見月早有準備，眨巴著眼睛，語氣乖巧又輕快：“娘，女兒今日就想自己走走嘛，透透氣。男裝外出方便多了，一點都不繁瑣。您放心，女兒逛得可開心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今日買了什麼吃了什麼看了什麼，唯獨對進了賭坊那段隻字不提，像翻書一樣利落地跳了過去。
說完自己的“戰果”，她話鋒一轉，做出不經意的語氣：“對了，娘，今日女兒逛街時見著三妹妹了。她不是還在禁足嗎？怎得出府了？”
林婉如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才開口道：“你祖母這幾日身子骨不適，免了晨昏定省。昨個兒你三妹妹傳話說知道錯了，還抄了一卷經書給你祖母祈福。今日你祖母身子大好，便免了她的禁足。”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你祖母向來疼她，你也曉得。”
蘇見月“哦”了一聲，面不改色地低頭扒了口飯，心裡卻冷冷地哼了一聲。
抄了一卷經書就免了禁足？
合著她蘇見月差點淹死在池子裡，蘇瑤抄幾個字就把這事翻篇了？老太太這偏心偏得，都快把天平壓折了。
不過面上她依舊笑眯眯的，給林婉如又夾了一筷子菜：“娘，您也多吃點，這幾日為了我的事您都沒好好用飯。”
林婉如看著女兒這副乖巧模樣，心裡的疑慮也散了大半，只當她是出去散心玩瘋了，便也沒再追問。
母女二人其樂融融地用了晚膳，說笑了一陣，林婉如才起身離去。
待母親走遠，蘇見月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懷裡那沓厚厚的戰利品，又想起蘇瑤那副抄一卷經就矇混過關的做派，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行，這府裡的賬，她慢慢跟她們算。
次日一早，秋杏果然又氣哄哄地衝回了院子，進門便猛灌了幾口水，這才把憋了一路的話倒了出來：“氣死我了！外頭竟在傳——說三小姐見大小姐落水後好心施救，大小姐卻恩將仇報把她推到池子裡！還說……還說大小姐因嫉妒三小姐的才華，故意下了黑手！”
蘇見月正拿著一塊春桃新做的棗泥酥往嘴裡送，聞言連表情都沒變一下，嚼得慢悠悠的。
昨日在街上見到蘇瑤跟那群小姐妹嘀嘀咕咕的時候，她就料到會有這一齣。
小白蓮的套路嘛，無非是先賣慘博同情，再反手潑一盆髒水，把自己從加害者洗成受害者。一點都不意外，甚至覺得這劇本寫得有點老套。
倒是幾個小丫頭氣得臉都紅了，秋杏擼著袖子恨不得現在就衝去三房跟蘇瑤當面對質，被夏荷死死拽住了。
不多時，老太太身邊的桂嬤嬤便趾高氣昂地進了院子，連通報都沒讓人通一聲，首接邁步進來，揚著下巴吩咐道：“大小姐，老太君傳話，這幾日身子不爽利，讓您從今日開始早早過去伺候。趕緊跟老奴走吧，莫讓老太君等急了。”
蘇見月抬眼瞟了桂嬤嬤一眼，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的棗泥酥，又拿帕子擦了擦指尖，這才吩咐夏荷給她收拾一番。
她倒要看看，老太太這大清早的又要作什麼妖。
她只帶了冬月跟著桂嬤嬤往福壽堂去。
秋杏想跟，被夏荷一把拉住了——秋杏那張嘴這會子過去，怕不是要把天捅個窟窿。雖說大小姐縱著她們，但說到底她們是府裡的丫鬟，主子們的事，不該插嘴的時候還是得忍著。
進了福壽堂，老太太陳氏已經端坐在上首，廳裡幾個堂兄妹也已經候著了。唯獨蘇瑤站在老太太身邊，垂著頭，手裡捏著美人錘，正一搭一搭地給老太太敲著肩膀，姿態溫順得像只被馴服的小白兔。
老太太見桂嬤嬤領著蘇見月進來，眼皮都沒抬，不待蘇見月行禮，便劈頭蓋臉地一頓斥責：“你看看你，還是蘇家嫡女呢，就如今這個做派！都日上三竿了還不知道過來伺候，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都沒有！”說著隨手拉過身邊的蘇瑤，“你看看你妹妹，天不亮就來請安行禮，伺候得妥妥帖帖。你怎麼就不好好學學你妹妹？”
蘇見月本來還微微屈膝準備行禮的，聽老太太這麼一罵，乾脆站首了，禮也省了，樂得輕鬆。
待老太太話音落了，她眨巴眨巴眼睛，抬手掩了掩嘴角，佯裝出一副柔弱無力的模樣，聲音輕輕的：“祖母說的是，三妹妹最孝順了，孫女是該向妹妹學習，多抄幾卷經書為祖母祈福才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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