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今日為大姑娘說親,大娘子難得出了門。老夫人院的人看得緊,她便趁機將人都打發得遠遠的。
大娘子坐在榻上,指節叩著桌面,面色陰沉。
半晌,抓起手邊的青花蓋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西濺。
“一個不知名小官的女兒,若不是進了溫府做了二娘子,她算哪根蔥?如今竟敢跑到我面前叫囂!”
蔡媽媽彎著腰遞上溫水,滿臉堆笑:“大娘子消消氣。二娘子不過是一時得意,從前她在您面前,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的?大娘子,二娘子如今得意,無非是手裡攥著管家權。若她管賬時出了大差錯,鬧到老夫人跟前……這府裡,說到底還得靠您呢~”
大娘子冷哼一聲:“這賤人,這段時間將看的緊,這才不到一月,連我的人都換了幾個,再這麼下去,可不是個辦法。”
蔡媽媽又往前蹭了半步,壓低聲音:“既然她們能換咱們的人,那咱們也能換她們的人,而且,據奴婢所知,這二娘子不善管理賬目……”
“你是說……”
蔡媽媽伏在大娘子耳邊低語幾句。
大娘子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
蔡媽媽瞧著大娘子的模樣,心底估摸這事兒成了七分。
她能有今日,全因表姐李媽媽當年替大娘子撞了柱,大娘子心存愧疚,見她與表姐有三分像,便提拔上來。這層關係,府裡無人知曉。
大娘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吧,這事兒,我還得仔細琢磨一番,若是成了,你的好處自是少不了的,還有……”語氣冷厲,帶著殺意。
蔡媽媽立刻做禮:“大娘子放心,既然奴婢跟了您,自是知道規矩。”
“很好,下去吧。”
蔡媽媽做禮,弓著腰出了門。
門合上的剎那,她挺首了脊背,嘴角勾起一抹壓不住的得意。
只要把這事兒辦成了,大娘子往後少不得更倚重她,秦媽媽算什麼東西?
她整了整衣袖,故意把步子踩得又重又響,剛走出兩步,目光一抬,便見秦媽媽端著一碟糕點走來正從抄手遊廊那頭走過來,那碟桂花糕碼得整整齊齊,上面還點綴著幾顆紅枸杞,熱氣還沒散盡,瞧著就用了十足的心思。
“喲——秦媽媽來了?”蔡媽媽的聲音拖得老長,又尖又亮,故意抬高了調門,生怕廊下的人聽不見似的。
她身子一橫,不偏不倚地擋在了門前兩步遠的地方,嘴上說著客氣話,腳下卻沒有半點讓開的意思。
“這是給大娘子送糕點來了?嘖嘖嘖,真真是有心了。秦媽媽伺候大娘子這些年,最是細心周到,闔府上下誰不知道呀~”
秦媽媽站定,不鹹不淡地笑了笑:“都是做奴才的,將主子伺候好了,表是老奴的福氣,不必如此誇讚。再說了,大娘子每日這個時辰都要吃上一口的,雷打不動的規矩,老奴可不敢耽擱。”
蔡媽媽嘆了口氣,眼珠一轉,故意吊著嗓子說話:“哎喲,我剛從裡頭出來,大娘子正生著氣呢,連杯子都摔了。您這會兒進去,觸了黴頭可別怪我沒提醒。”
秦媽媽這才抬起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隻聒噪的鴨子:“謝謝蔡媽媽提醒。只是大娘子怪罪下來,老奴擔待不起。不像有些人,不用擔責,自然說得輕巧。”
蔡媽媽臉上的假笑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
她心裡暗罵了一句:老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