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陰陽怪氣的笑臉，甚至還誇張地往後讓了半步，做了個“請”的手勢，嘴上卻不饒人：“行，您請——可別怪我沒說。”
秦媽媽走到門前叩了兩下：“大娘子，老奴送糕點來了。”裡面沒有應聲。
秦媽媽又叩了兩下，依舊無聲。
她等了片刻，不見開門，便端著碟子轉身，不慌不忙地往回走。
經過蔡媽媽身邊時，腳步不停，只低低說了一句：“蔡媽媽好本事。只是這紫竹院，不是光靠擋門就能站穩的。”
蔡媽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衝著秦媽媽的背影輕輕“啐”了一口：老貨，等我事成，第一個把你攆出去。
廊下掃地的翠兒和香蘭垂著頭，手裡的掃帚飛快地掃著，大氣不敢出。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紫竹院以後可有的熱鬧了。
秦媽媽回到自己屋裡，將糕點放在桌上，坐下來靜靜想了一會兒。
她跟了大娘子十幾年，太清楚這位主子的脾性。
大娘子方才不見她，不是沒胃口，而是不想讓蔡媽媽覺得秦媽媽還能隨便進屋。
這是在給蔡媽媽抬身價，也是在敲打她——別以為老人就穩當。
但她不慌。
她伺候大娘子己經有三十多年，她哪裡會不清楚。
大娘子這個人，多疑、狠辣、翻臉無情。今日抬舉蔡媽媽，不過是用得著她。等蔡媽媽把髒事辦完，大娘子第一個要防的，就是知道太多的人。
秦媽媽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她不需要爭，只需要等。
過了不久，蔡媽媽再次遠遠看見秦媽媽端著新沏的茶進了大娘子的屋子。
她站在廊下，攥緊了袖口，心裡翻湧著嫉恨——憑什麼？
但她隨即又鬆開手，冷笑一聲。
等她辦成那樁事，秦媽媽就只配掃地了。
而此刻，秦媽媽正在大娘子屋裡倒茶。大娘子問她：“蔡媽媽方才說我沒胃口，你怎麼還來？”
秦媽媽笑了笑：“大娘子越是生氣，越要吃一口順口的，不然傷了胃，不值當。再者，大娘子身邊，總得留幾個真心做事的人。”
大娘子看了她一眼，拈起一塊糕點，慢慢咬了一口。
“秦媽媽，還是你最懂我。”
“大娘子，託大些，您是老奴看著長大、再出嫁、生兒育女，老奴知曉您的不易，就算老奴日後拼了這條命，也定會護著大娘子的。”秦媽媽眼裡閃過一絲疼愛。
大娘子再沒說話，只是伸手，將人拉著坐下，一同吃著這盤糕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