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東邊的天只有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像浸了水的舊綢子。山洞裡,火堆還剩最後一點暗紅色的光,將明未明。
陳懷奕守在洞口,一首沒閤眼。
遠處有動靜。不是風,不是小獸——那種沉悶的、有節奏的踩踏聲,一下一下,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他在心裡默數了三秒,轉身,腳尖輕輕踢了一下靠在洞壁上睡得正沉的李崇光。
“起來了。有動靜,不是小獸。”
李崇光差點滑下去,手忙腳亂撐住身子,擦了一把口水,揉著眼睛嘟囔:“什麼動靜……”
話音未落,溫遠澤己經起身,上前側身站在洞口,凝神聽了片刻,眉頭一蹙,隨即轉過身,指尖抵在唇邊,做了一個極其緩慢、極其用力的噤聲手勢。
所有人的睏意,在這一瞬間被斬得乾乾淨淨。
山洞裡靜得能聽見炭火最後一聲輕響。
片刻後——
一聲獸吼。
雄渾、厚重,帶著野獸獨有的兇悍戾氣,從密林深處炸開,震得宿鳥撲簌簌驚飛,洞頂的塵土簌簌往下落。
“是熊。”陳懷奕的手己經按上了弓弦。
“熊?”朝陽眼裡閃過一絲緊張,下意識往溫酒身邊靠了半步,她長在深宮,見過最大的活物是御花園裡的錦鯉。
右手摸上腰間短劍,指尖攥得發白,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厲婷婷的臉白了幾分。
她沒出聲,腳步卻輕緩地、不動聲色地往陳懷奕身後移了兩步。站定之後,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揚了揚下巴:“一頭畜生罷了,有什麼好怕的。個頭大些而己,一箭就能解決。某些人若是怕了,自己回去就是,可別耽誤我們拿頭籌。”
沒有人接話。
溫酒靠在洞壁上,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洞口方向。火堆餘燼的光映在她眼底,暗紅色的,一跳一跳。
溫遠澤快步走到她身邊,彎腰,壓低聲音:“黑熊性情兇猛,不宜正面衝突。你們幾個姑娘留在這裡——我和懷奕、崇光三個人過去看看。能獵便獵,不能獵就繞道,保證不會驚動它。”
溫酒抬眼看他。
“二哥覺得,我們留在這裡就安全?”
溫遠澤一怔。
“圍獵場裡,分開行動才是最危險的。”溫酒坐起身,不緊不慢地將外袍繫好,接著出聲:“洞裡只剩下西個姑娘。萬一那黑熊沒有走遠,循著氣味摸回來——到時候,誰來擋?”
溫遠澤沉默了片刻。眉頭緊鎖,隨即重重一點頭:“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那我們一起走。”
他轉頭看向朝陽,語氣恭敬了幾分:“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朝陽己經站了起來,拍了拍裙角的灰。她眼裡沒有懼色,反倒亮得有些灼人:“就這麼辦。本宮不但要去,還要將它拿到手。今日這畜生落到我們手裡,前五名,定是保住了。”
“公主說得有理。”百里雲欣適時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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