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最深處的窗臺上，一個人正橫躺在那裡。
在最後的串臺那是一個少年，看模樣西五歲，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暗紋長袍，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一條腿曲起，一條腿隨意地垂在窗外。
肆意瀟灑的少年就這麼隨性的躺在藏書閣的欄杆上，臉上蓋著《孫子兵法》，陽光撒在季羨身上，像是七月裡的烈陽。
溫酒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門檻上，發出“咚”的一聲。
見那少年沒有動。
溫酒鬆了一口氣，正要悄悄退出去，卻不想那人出聲。
“哪裡來的小賊，竟敢偷淮陽王府我小爺的書。”聲音從書底下傳出來，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我沒偷，我是來給老爺爺拜壽的，只是走錯了。”那時的自己第一次被一個少年當做小賊，臉上不知是害羞還是氣的:“你又是誰？你又怎麼會進來，你莫非才是小賊？”
“怎麼？你現在要去喊人來嗎？”書被拿開的一瞬，陽光落在那張臉上，劍眉斜飛入鬢，眼尾微微上挑，一雙眼睛亮得像是藏了兩顆星。
他的嘴角微微彎著，不是笑，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天生就帶著幾分痞氣的弧度。
那時的季羨肆意瀟灑。
“我……你要是現在離開，我當作沒看見，但是你得將手裡的東西放下。”
“我要是不放呢？”少年挑了挑眉，他慢悠悠地坐起來，一條腿還翹在窗臺上，歪著腦袋打量她。
“那我……我就喊人了。”
少年靠在窗框上，一隻手撐著臉，嘴角的弧度上揚，沒有接話，慢悠悠的開口“溫酒？”
“你怎麼知道……”溫酒轉眼一想到，祖父說過，淮陽王府的小公子從邊塞回來了，忽然睜大眼睛：“你是季羨？”
溫酒抿了抿嘴，忽然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季世子好。方才多有冒犯，還望世子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計較。”
季羨的笑容僵了一瞬——顯然沒想到這小丫頭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像一隻炸了毛的貓，轉眼就變成了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
溫酒行完禮，首起身，衝他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利落:“世子，我先走了。告辭。”
季羨在窗臺上坐了片刻，忽然翻身躍下，幾步追到門口。
“喂——！”
溫酒停下，回頭看他。
季羨站在門檻邊，午後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青石板路上。
他一手撐著門框，微微彎著腰，好像在猶豫什麼。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書。”
“什麼？”
“你剛才走的時候——”季羨的耳尖微微泛紅，但語氣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拿了我一本《華洲遊記》。”
溫酒低頭一看，自己手裡果然攥著一本書，方才看得入迷，隨手抽出來忘了放下，愣了一下，隨即大大方方地將書遞回去：“還你。我又不是真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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