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立在營帳簾邊,掀開簾布,望著帳外驟變的天色,心頭壓著一團化不開的煩悶。
不過短短一炷香功夫,方才還只是淅淅瀝瀝的小雨,竟驟然化作傾盆暴雨。
不過片刻,地上的積水便漫過了腳面,混著泥土匯成渾濁的水流,朝著低窪處肆意蔓延。
這雨來又急又猛,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她一顆心懸在半空,七上八下不得安穩。
眼下眾人都在圍場狩獵,姑娘進了林子至今沒有半點訊息,怎能讓她不揪心?
三月越想越慌,蘇葉出去打探訊息,到現在也沒回來。
再也站不住,轉身在營帳裡來回踱步,眉宇間滿是憂慮:“怎麼還不回來,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沒過多久,蘇葉渾走了進來,肩頭的斗篷滴著水,她抬手取下抖蓬,沉穩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幾分急色,壓低聲音對著三月道:“我剛去營中打聽了一圈,守在營外的侍衛說,如今只有三號、八號兩支隊伍冒雨趕了回來,其餘隊伍全都杳無音信,想來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困住了所有人的腳步,都被困在林子裡。”
“……知道了。”希望是她多慮了。
兩人正說著,帳簾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一個身形高挑的青年閃身進來——是十七。
十七平日裡素來冷靜,但此刻神色凝重。
蘇葉見此心頭猛地一沉。
十七的臉色很不好看,雨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他顧不上擦,沉聲開口:“姑娘出事了。”
三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十七飛快地將打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所以姑娘現在下落不明。皇上有意封鎖訊息,現在只能打探到這麼多。”
“咣噹”一聲,三月手裡的斗篷滑落在地,濺起一小片水漬。
臉色瞬間慘白,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慌亂,死死盯著十七,聲音都忍不住發顫:“你說什麼?姑娘她……怎麼會下落不明?”
“我去找她。”蘇葉不再多說,轉身從箱底摸出一把短刀別在腰間,又翻出一包藥粉塞進袖袋,動作利落乾脆;“既然圍獵場北面被封了那我從東面繞進去,只要是人能走的地方,我就一定能走。”
“蘇葉。”十七一把抓住蘇葉的手腕,“你冷靜一點。圍獵場方圓百里,你一個人怎麼找?”他壓低聲音,“皇上下了令,現在任何人不得進入皇家圍獵場,被抓到就是死罪,姑娘還沒出事,你先把自己搭進去了,你讓姑娘回來以後怎麼辦?”
“所以,我去。季世子的手下也應該收到訊息,我同他們一起。”十七說完,顧不得其他,轉身衝進大雨中。
在剛來的路上碰見了周與橋,己經說明了情況,他們定能將姑娘找回來!
帳外雨聲如瀑,天地間只剩下這一片混沌的喧囂。
——
與此同時,隔在不遠處的營帳內,十幾盞燭火將營帳照得通明,一旁點著中香,甜膩的香氣瀰漫了一室。
桑柳顏歪在榻上,面前擺了一碟子桂花糕、一碟子蜜漬梅子,還有一小壺溫好的青梅酒。
桑柳顏捏著酒杯,嘴角彎起的弧度從收到儷妃派人送來的訊息之後就再也沒有放下來過。
李媽媽瞧著夫人高興,又替夫人添了一杯,壓低聲音,面帶喜色,“六姑娘這次在圍獵場裡出了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桑柳顏將杯中的青梅酒一飲而盡,眯著眼睛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菩薩保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