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放下酒杯,雙手合十,朝著白佛寺的方向拜了拜,虔誠得像在佛前上香,但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快意。
“等圍獵結束,就去給菩薩添兩百兩香火錢,不!三百兩!我得好好謝謝菩薩,大慈大悲,終於開眼,把那個賤人的女兒收了去。”
她還沒出手,就得到個這麼好訊息,怎麼能不高興。
李媽媽笑嘻嘻地應了,又湊近了些:“儷妃娘娘說,這事兒,您知道就行。”
桑柳顏冷笑一聲,拈起一顆蜜漬梅子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綻開,她眯起眼睛。
靠著軟枕,慢悠悠地在心裡盤算起來。
溫酒一死,她和三皇子祁宴的婚約自然就作廢了。
她的樂安比溫酒還長一歲,才情樣貌哪樣都不輸,本就該是樂安的東西,硬生生被溫酒佔去了這麼多年。
等到時候溫時安只需要她使點手段,拉垮他,以後,溫家偌大的家業,到頭來還不是她兒子的?樂安再嫁入皇家……
桑柳顏越想越暢快,一杯黃酒仰頭灌下去,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滴在她繡著纏枝蓮紋的衣襟上。
李媽媽連忙遞上帕子,她也不接,就那樣由著酒漬洇開,像一朵暗紅色的花。
她端起酒杯,對著虛空舉了舉,像是跟什麼人碰杯似的,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費咱們一兵一卒,三皇子妃的位置空出來——”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笑意更深了,“就是樂安的了。”
營帳裡的燭火跳了跳,映得她的影子在牆上忽大忽小,像某種蟄伏在暗處的東西終於舒展開了身體。
——
山洞之內,餘火溫熱。
季羨在一陣溫熱的暖意中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渾身痠軟無力。
他緩了許久,才看清周遭潮溼的巖壁與跳動的火光,記憶回籠,記起了河水湍急與遇襲的經過。
目光下意識側轉,便落在了身側熟睡的溫酒身上。
只餘一掌的距離。
她只著一件單薄裡衣,臉色泛著蒼白,幾縷溼發貼在精緻的臉頰旁,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平添幾分脆弱。
他凝望著她安靜的睡顏,眼底情愫翻湧,深沉又剋制。
篝火漸漸微弱,暖意散去幾分。
季羨下意識想動,左肩傳來的劇痛瞬間將他拉回現實。
忍著周身痠痛,慢慢撐起身形,伸手將一旁散落的枯枝盡數撿起,輕輕添入火堆之中。跳動的火焰再度旺盛起來,將洞內的寒意驅散,他做完這一切,又默默坐回原處,目光落在溫酒的身上,寸步未移。
她什麼時候在他心裡住進去的呢?
是七年前救出念慈倒在他眼前的那一刻,還是告誡他母親有難的那一刻,亦或者是幾月前在白佛寺救他的那刻?
季羨苦笑一聲,原來,欠她的早就還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