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獵落幕,轉瞬己是十餘日。
這十日里,溫酒半步未曾踏出過海棠院。並非她身子孱弱難以走動,實在是自圍獵歸府後,各方送來的滋補補品便絡繹不絕、堆落滿院。
更因著李公公傳聖旨的訊息更是傳遍大半個京城,一時間,名不見經傳的溫酒也成了香餑餑,各個世家更是見風使舵,遞的帖子也是一家接著一家。
老夫人疼惜她九死一生歷經磨難,又念及她後續閉門靜養、需要清淨,便首接下令海棠院閉門謝客,一概外客盡數回絕,就連府中一眾姐妹,也嚴令不許前去打擾,只讓她安心臥床休養、調理身子。
可明日就是放榜之日,所以今日都被老夫人叫去壽安堂。
而老夫人怕六姑娘冷,特意殿內生了暖爐,薰香嫋嫋,暖意融融驅散了深秋的微涼。
溫酒一身素色軟緞常衣,容色己然恢復大半,只是眉眼間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清淡倦意。
三姑娘見她進來,當即起身迎了上來,語氣溫和關切:“六妹妹,這幾日閉門休養,身子可徹底舒坦過來了?若不是從二哥嘴裡知道事情,還不知道盡然如此兇險,早知道我應該和你一起的。”
溫酒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笑意:“勞三姐姐掛心,這幾日日日靜養,除了進食安睡別無他事,閒散度日,倒著實養得豐潤了些,想來己是無礙。”
一旁起身替老夫人添水的二娘子聞言,立刻笑著搖頭反駁:“什麼長胖不長胖的,你這是實打實遭了大罪!這般兇險豈是尋常磕碰能比?你年紀尚輕,身子底子最是要緊,萬萬不可嫌補得太過,必須好好將養回來。”
端坐主位的溫老夫人聞言,慈和眼底掠過一絲疼惜,緩緩頷首:“你二嬸說得極是。我庫房裡存著幾支百年份的上好靈芝,稍後讓人送去你汀蘭院,交由你小廚房日日燉煮,細細調理氣血,切莫落下病根。”
上座側位的大娘子聽得這話,眉眼含笑,適時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婉:“還是母親疼惜六姑娘。說來也巧,樂安這幾日日日在我跟前唸叨,說圍獵過後,不少世家貴女感念情誼,送了她諸多珍稀補品。她年紀幼小,素來不愛這些滋補之物,捨不得浪費,便日日想著要孝敬祖母。”
話音落下,身側的溫樂安立刻上前一,身姿溫婉,盈盈屈膝行禮,眉眼彎彎,滿臉純孝模樣:“孫女拜見祖母。近日所得諸多滋補好物,孫女年幼體健,實在用不上,閒置久了反倒白白糟蹋了珍品。今日特意盡數帶來,雖是借花獻佛,卻是孫女一片赤誠孝心,還望祖母切莫嫌棄。”
說罷,她輕輕抬手示意身後侍立的丫鬟。
兩名貼身丫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掀開硃紅漆木食盒的錦緞覆面。
盒中好物赫然鋪展而出:品相極佳的陳年血參、肌理細膩的鹿茸、品相難得的千年何首烏,皆是市面上千金難求、有錢也未必能購入的名貴滋補藥材。
堂中眾人目光齊齊落去,眼底皆是暗暗訝異。
尋常補品府中從不缺,可這般年份久遠、品相頂尖的珍品,尋常世家也難囤積,溫樂安此番出手,屬實闊氣大方。
溫樂安上前乖巧蹲在老夫人膝邊,伸手輕輕挽住老夫人的衣袖,軟糯撒嬌:“祖母操勞府中大小事務,日夜費心,最該好好滋補身子。這些好物留在孫女手中無用,唯有孝敬祖母,才算物盡其用。”
老夫人垂眸看著盒中珍品,看著還是與從前無樣的孫女, 心思再也不復往日單純,可終究是她身邊長大的孩子,還是心軟了幾分:“你這孩子,有心了。”
溫樂安聽到這話,心頭微微一沉,祖母果真是對她不似從前疼愛了。
但她素來擅長掩飾,轉瞬便斂去所有失態,轉而端過一旁另一隻精緻的錦盒,移步走到溫酒面前,臉上重新堆起溫柔和善的笑意:“六妹妹,祖母有好物滋補,妹妹歷經大難更該好好休養。這裡另有一份補品,是我特意為你留的,皆是溫潤養身的好物,妹妹莫要嫌棄才好。”
溫酒抬眸,淡淡頷首:“多謝五姐姐費心贈予。”
語氣慢悠悠的,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譏諷:“五妹妹倒是一片赤誠善心,待人懇切周到。只可惜,世間最難得的便是人心,有人享盡旁人好意,卻素來不知知恩圖報、心懷感念。”
不等她話音徹底落下,一旁靜立的溫梔虞纖手輕輕一揚,錦緞帕子劃過一道弧度,她垂著眼簾,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襟,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譏諷“五妹妹是心了,可有些人是不懂得知恩圖報的。”
這話一齣,堂內氛圍瞬間微凝。
溫梔虞怎能不眼紅,她只要一想到,溫酒前腳剛回府,後腳宮中的御賜恩典便浩浩蕩蕩送至溫府,還是李公公親自來的。
東海明珠一斛、雲錦十匹、金鑲玉如意、參王、雪蛤……數不勝數,除了這些,最主要的是,給溫酒看病的那可是御用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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