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杏雨居房屋內除了隱隱約約照進來的光亮外,只點了一盞孤燈。
溫柚檸坐在窗前,手邊放著一盞早己涼透的茶。窗外秋風蕭瑟,吹得院中那棵葡萄樹葉沙沙作響,枯葉打著旋兒落下,鋪了一地。
小芹端著熱湯輕輕推開門進來,見姑娘坐在窗邊發呆,身上仍是出門時那身衣裳,頭髮也未曾拆散,心裡一陣酸澀。
“姑娘,快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吧。”小芹輕聲喚道,將湯碗放在她手邊:“這入秋的天氣涼,姑娘小心感染風寒,窗戶關上些吧。”
“別關,這樣安靜屬於我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溫柚檸輕輕出聲:“你說,京城外的夜晚的天空也是這般亮嗎?”
“奴婢不知道。”小芹看著天上的月亮,她從小就被賣到這府裡伺候姑娘,許久未抬頭看過天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纖細的手指,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小芹,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只能認命?”
小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冰涼刺骨。
“姑娘,您別這樣……”小芹聲音哽咽,“您在老太太膝下養了五年,老太太疼您,今日還在堂上替您說話,當著全府的面立了規矩,往後誰也不敢薄待姑娘的。”
溫柚檸終於有了反應,緩緩轉過頭來,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小芹,你覺得……祖母能護我到幾時?疼愛我的分量又有多重呢?”
小芹一怔。
“祖母今日那番話,替我為過去的事兒撐腰是不假,可……這都快過去兩年了。所以,這話是說給大娘子聽的,也是說給全府聽的。”溫柚檸聲音平靜,看著外面天色,眼裡充滿憂鬱:“可我一個庶女,祖母再疼我又如何,我的婚事還不是攥在大娘子手裡?”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翻過年我就十七了,這個年紀,京城誰家不是都己經議親,大娘子表面功夫做的實足,父親與祖母也以為我眼高手低,可到底如何呢?”
祖母當眾舊事重提,點明當年她及笄禮潦草寒酸,字字句句都像是替她撐腰,可溫柚檸只覺得心酸,毫無半分歡喜。
撐腰又如何?規矩改了又如何?
她終究是庶女。
如今大娘子要給她定親,定的還是左家。
“姑娘不會的,我們去找雲姨娘,再想想別的法子……”姨娘一定有辦法的!
“不必了。”溫柚檸閉了閉眼,“姨娘己經盡力了。”
“可是——”小芹焦急。
“沒有可是,該來的,躲不掉。”溫柚檸努力勾起嘴角一笑。
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冰冷的茶盞裡,漾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小芹,幫我拆發吧。”
“是。”
坐在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臉,眼下青黑,嘴唇毫無血色?
——
紫竹院兒裡丫鬟都被打發了出去。
大娘子桑柳顏坐在正廳,面色鐵青,手中的茶盞被她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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