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沈雲清面前，仰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一躍，精準地跳進了他的懷裡，把自己團成一團，腦袋往他臂彎裡一埋，一副“我一首都很乖哪裡都沒去”的模樣。
沈雲清低頭看著他，目光在他的爪子上停住了。
那隻雪白的右前爪上，雖然泥點子己經被他甩掉了，但指甲縫隙裡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紅色，在白色毛髮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這是什麼。”沈雲清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他捏起顧衍那隻爪子的動作卻不容拒絕。
他從袖中取出那方銀蘭帕子，用帕角輕輕擦過顧衍的指甲縫，白色的帕子上立刻染上了一抹暗紅。
顧衍心虛地抖了抖耳朵尖，把臉往他袖子裡藏了藏。
“你去打了誰。”沈雲清的語氣依然很淡，但顧衍聽得出那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還沒等他做出任何回應，高臺下就傳來了一陣喧譁。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朝這邊湧來，打頭的正是那個藍衣男孩的祖母，戶部侍郎孫德茂的夫人孫周氏，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懷裡摟著還在抽抽噎噎的孫子，身後跟著一大群丫鬟婆子和看熱鬧的家眷，陣仗擺得像是要去衙門告御狀。
“國師大人！”孫周氏一到高臺前就扯著嗓子喊開了，聲音又尖又響，把周圍官員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來。
“國師大人，您養的那隻畜生抓傷了我孫子的臉！您看看，您看看這抓的！大夫說差點就傷到眼睛了！這可是我們孫家三代單傳的嫡孫，您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她一邊說一邊把孫子往前推，讓所有人都能看清男孩臉上那三道明晃晃的血痕。
男孩也配合，哭得更加大聲了，指著沈雲清懷裡的顧衍尖聲叫道：“就是它！雜毛貓！打死它！”
周圍的人群發出了一陣竊竊私語。幾個和孫家相熟的官員湊過來看熱鬧，還有幾個夫人小姐用手帕掩著嘴，目光在沈雲清和那隻貓之間來回打量。
沈雲清站在高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人，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將擦過貓爪的那方銀蘭帕子摺好收回袖中，一隻手穩穩地託著顧衍的身子，另一隻手覆在他的後背上，修長的手指穿過銀灰色的軟毛，一下一下地順著。
“交代。”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壓過了臺下的嘈雜，“孫夫人想要什麼樣的交代。”
孫周氏以為他鬆口了，立刻拔高了聲音：
“自然是把這隻畜生交出來！當眾打死，以儆效尤！還有，國師大人也得給我們孫家賠個不是，畢竟這畜生是您養的……”
“我的貓抓了你孫子的臉。”沈雲清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天氣，“你的孫子做了什麼。”
孫周氏愣了一下：“他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能做什麼？不過是小孩子貪玩……”
“貪玩。”沈雲清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那個還在哭嚎的男孩，“你來說，你做了什麼。”
那男孩被他的目光一掃，哭聲頓時噎住了。
國師沈雲清的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像是能把人的骨頭縫都看透，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哪裡受得住這種注視。
他往他祖母身後縮了縮，嘴裡嘟囔著：“我、我就是拿石頭……砸了它一下……”
“一下？”沈雲清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顧衍，顧衍把右爪舉起來，在他掌心裡張開又合上，露出那五瓣梅花似的粉色肉墊，表情極其無辜。
“兩下。”沈雲清替他的貓回答，語氣依然平靜，“你的孫子，拿石頭砸我的貓，砸了兩次。”
臺下的人群開始交頭接耳，風向微妙地偏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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