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穿了一身銀白鶴氅,長髮以玉冠高束,寬大的袖袍在風中輕輕翻卷,整個人清冷得不像是來參加祭典的凡人,倒像是從天上下來的神仙路過此地順便看了一眼熱鬧。
而這位神仙的懷裡,正揣著一隻銀灰色的貓狸。
顧衍趴在沈雲清的臂彎裡,一雙金色的豎瞳不動聲色地掃過全場。
他今天被沈雲清帶出來,本來是想借機看看這個世界的朝廷格局。
百官站位、禁軍部署、太子與大臣之間的眉眼來往,這些資訊對他接下來的任務至關重要。
但以他目前的貓形狀態,資訊來源嚴重受限,他需要找個機會單獨行動。
機會來得比他想得快。祭典進行到獻牲環節時,沈雲清需要登壇行三獻禮,不便抱貓。
他低頭看了顧衍一眼,修長的手指在他耳後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把他放在了高臺的軟墊上。
“老實待著。”他低聲說,語氣更像是叮囑而非命令。
顧衍乖巧地蹲坐在軟墊上,尾巴端莊地繞在身前,一雙金色的眼睛望著他,表情無比純良。
沈雲清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上祭壇。顧衍等他走出十步開外,立刻從墊子上跳了下來。
【宿主大大,你不是答應國師老實待著嗎?】1223的聲音響起來。
“我什麼都沒答應。”顧衍在心裡面不改色地說,“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是他自己理解錯了。”
他踩著輕巧的貓步,從高臺後面的縫隙裡鑽了出去。
圍場極大,祭壇後面便是一片臨時搭建的營帳區,供官員們休憩更衣。
再往外走,穿過一道矮籬笆,便是隨行的家眷和奴僕們等候的區域,人聲嘈雜,秩序比前面鬆散了不止一星半點。
顧衍貼著營帳的邊緣走,耳朵豎得首首的,一邊留意周圍的動靜,一邊在腦子裡繪製圍場的地形圖。
禁軍換崗的規律、各府馬車停放的位置、太子親衛的著裝和武器配置,這些細節他都一一記在心裡。
原主雖然是一隻單純的小貓妖,但顧衍不是。他做任務從來不靠運氣。
正走到一處營帳拐角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嬉笑聲。
“哎你們看!那隻貓!”一個尖銳的童聲響起,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毫無緣由的惡意。
顧衍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五六歲的男孩,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小錦袍,脖子上掛著一個金鑲玉的長命鎖,長得倒是白白胖胖,但那雙眼睛裡全是沒被管教過的驕縱。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年齡相仿的孩子,看穿著打扮都是官宦人家的嫡子嫡孫,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正在營帳間的空地上玩耍。
“它的毛好奇怪,灰不溜秋的。”
另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孩皺著鼻子說,語氣裡滿是嫌棄,“我家的貓都是雪白雪白的,這種雜毛貓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聽我娘說,這種毛色的貓克主,誰養誰倒黴。”旁邊一個稍大些的男孩煞有介事地開口。
那個藍衣男孩聽了這話,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