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清坐在他對面，端起自己的茶盞，悠悠地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如水：“陛下若是不想當，可以禪位。”
“那不行。”蕭景辭秒變臉，扇子啪地一收，正色道，“我好不容易才撿來的皇位，還沒坐熱乎呢。再說了，我要是不當了，你讓我那幾個皇兄從棺材裡爬出來笑話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本皇帝就是累死在御書房裡，也要把這個位置坐穩了。”
他慷慨激昂地說完，又立刻癱回了椅子裡，用一種生無可戀的語氣補充道，“不過真的好累啊。”
顧衍趴在旁邊的軟榻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看著這位新帝在慷慨激昂和癱軟如泥之間無縫切換，覺得比京城最好的說書先生講的段子還精彩。
蕭景辭癱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坐首身體，一雙桃花眼亮晶晶地盯著沈雲清，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八卦專用表情：
“對了對了，雲清兄，你既然能算天定姻緣，不如給朕也算一算。朕這皇位都坐上了，大庸江山也有了，是不是該有個正兒八經的皇后了？你快幫朕看看，朕的正緣在哪裡？長什麼樣？美不美？”
沈雲清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蕭景辭一眼，那目光裡的冷淡和嫌棄幾乎要凝成實質，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喝茶，嘴裡吐出兩個字：“不算。”
“為什麼不算！你都能給顧衍算，為什麼不能給我算！”
蕭景辭首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扇子指著他，一臉被拋棄的委屈，“你還是不是朕的好兄弟了？朕現在可是皇帝，朕命令你——”
“陛下，”沈雲清放下茶盞，聲音平靜而從容，每個字都像是提前準備好的針，專門往蕭景辭最在意的痛處扎，
“你的正緣星軌顯示，你現在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如果有皇后，她會嫌你沒空陪她。所以你的正緣暫時不會出現，至少在你學會每天只批六十本奏摺之前。”
蕭景辭被這一刀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幽幽地坐回椅子裡，拿起扇子慢慢搖了兩下，用一種深閨怨婦般的語氣說：
“六十本倒是可以，把那些重複的、囉嗦的、彈劾我拔花的全給駁回。不過說實話，朕覺得朕寫得最好的還不是《奪嫡風雲》，是《狐妖公子與冷麵國師》那一本。
那本朕是真的用了心的，寫狐妖公子為了追國師，不惜變成小狐狸混進國師府，被國師當成普通狐狸養了三個月，每天喂好吃的、梳毛毛、抱在腿上睡覺，最後變回人形的時候國師那個表情，朕寫的時候自己都覺得精彩。”
顧衍聽到這個話題，終於從軟榻上翻了個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蕭景辭一看有了聽眾，更加來勁了，扇子一展，眉飛色舞地繼續誇：
“朕就敢說，放眼整個大庸，寫妖故事寫得比朕好的，沒有。城南那個號稱京城第一說書人的老王，他講的狐女報恩，那叫一個老套，還在講狐狸變美女報恩的老段子。
朕寫的是什麼？朕寫的是狐妖變男的，追的是冷麵國師！這叫創新！而且朕寫的細節那都是真人真事，朕在國師府觀察了那麼久不是白觀察的。”
他說到“觀察”兩個字的時候，沈雲清的目光像一把冰刀，精準地釘在了他臉上。
蕭景辭假裝沒看到，繼續滔滔不絕地吹噓自己的文學成就：“還有朕筆下狐妖的那些小動作，用尾巴勾手指、在書房裡故意用耳朵蹭人家的手腕、半夜偷偷鑽進人家被窩，哪個不是神來之筆？
哪個不是細節入微？讀者都說朕是天生寫妖的料，朕也覺得朕在這方面確實很有天賦。”
顧衍終於開口了，聲音懶洋洋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促狹的笑意：“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那當然，”蕭景辭得意洋洋地開啟扇子搖了搖，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朕為了寫那本話本子，每次來國師府都在暗中觀察。朕連你們在書房裡怎麼眉來眼去都寫得一清二楚，讀者都說有畫面感，說看了之後覺得國師和貓妖就該是那個樣子的，哎對了嫂子，你覺得朕寫你寫得怎麼樣？像不像？”
顧衍歪了歪頭，尾巴尖輕輕敲著軟榻的扶手，嘴角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像。不過下次寫之前跟我說一聲，我可以給你提供點更精彩的情節。”
蕭景辭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身體前傾，扇子都忘了搖：“真的？什麼情節？比如？”
“比如，”顧衍慢條斯理地說，琥珀色的眼睛彎彎的，像兩彎盛滿了壞主意的月牙，“上次你寫狐妖變回人形之後被國師壓在浴池裡親了半個時辰，你寫得挺生動，但你漏了一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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