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正趴在軟榻上回味方才蕭景辭那張五彩繽紛的臉，沈雲清卻忽然放下手中的文書，站起身來走到他身邊，朝他伸出一隻手：“來。”
顧衍看了他一眼，沒有問去哪，只是把尾巴從靠墊上收回來，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沈雲清牽著他穿過長廊，穿過月門，一首走到後院那棵最大的桂花樹下。
桂花己經謝了大半，但樹下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架鞦韆，不是臨時用繩子和木板隨便搭的那種，而是用上好的紫檀木精心打造的。
鞦韆架的兩根立柱雕刻著繁複精緻的纏枝紋，橫樑兩端各雕了一隻蹲坐的小貓，貓耳朵豎得高高的，尾巴繞著身子半圈，姿態和顧衍貓形時一模一樣。
鞦韆的坐板寬大結實，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軟墊，墊子上還蓋了一塊月白色的絨毯，坐上去不會硌也不會涼。
顧衍站在鞦韆前面，尾巴從衣襬下伸出來，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他轉頭看沈雲清，沈雲清站在他身後半步，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但他微微偏著頭，目光落在鞦韆架的橫樑上而不是顧衍臉上。
這個姿勢顧衍再熟悉不過了，他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不看對方，假裝在看別的東西。
“上次在書房，你說想盪鞦韆。”沈雲清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他的耳尖在月光下泛著淺淺的紅，
“正好後院這塊空地空著，就讓人做了一個。今天剛裝好。”
顧衍沒有戳穿他。上次在書房，他不過是趴在窗臺上看到外面桂花樹上有隻鳥，隨口說了一句要是樹下有個鞦韆就好了，可以一邊盪鞦韆一邊看鳥。
那是他變成人形之前還是貓的時候說的話，他都差點忘了，沈雲清卻記住了。
他走到鞦韆前，側身坐上去，雙手握住兩邊的繩索，尾巴在身後輕輕擺了一下，然後轉頭對沈雲清說：“推我。”
沈雲清走到他身後，雙手輕輕按在他的後腰上，往前一推。鞦韆悠悠地蕩了起來，帶著桂花殘香的晚風從耳邊掠過，顧衍的銀灰色長髮和霜白衣袍在風中輕輕飄揚，月光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他仰起頭，看到滿天的星星在桂花樹的枝葉間一閃一閃的，和他在太子府那個假籠子裡看到的假星空完全不同，這些星星是真的，帶著深秋天宇的清冷和遼遠，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鑽。
鞦韆越蕩越高，他的尾巴也跟著鞦韆的節奏在空中一甩一甩的，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豎在頭頂，被風吹得微微往後倒。
沈雲清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兩隻毛茸茸的貓耳朵在風中一顫一顫的，終於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他往前走了半步，在鞦韆蕩回來的時候伸手接住，鞦韆停了，顧衍轉頭看他，眼神里寫著“你怎麼停了”。
沈雲清沒有回答，他只是扶著鞦韆的繩索，低頭親了親那兩隻被風吹得微微發紅的耳朵尖。顧衍縮了一下脖子，耳朵抖了抖，但沒有躲開。
沈雲清便又在另一隻耳朵尖上親了一下，然後繞到鞦韆前面，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鞦韆輕輕晃了晃，繩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月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身影上。
顧衍伸手拽住沈雲清的衣領，把他往下拉，尾巴纏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帶。
這個吻帶著桂花殘香和深秋夜風的涼意，卻比任何一次都更溫柔綿長。
沈雲清的一隻手扶著鞦韆的繩索保持平衡，另一隻手託著顧衍的後頸，拇指在他耳後那塊最敏感的軟肉上輕輕摩挲著。
顧衍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呼嚕聲，腳趾在鞋子裡悄悄蜷了起來。
過了許久，顧衍的尾巴酸了。毛茸茸的尾巴從沈雲清腰上滑下來，拖在地上，尾巴尖無力地拍了兩下地面。
他把臉埋在沈雲清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尾巴累了。”
沈雲清低頭看了一眼那條軟塌塌地拖在地上的尾巴，微微彎起唇角，然後一隻手穿過顧衍的膝彎，另一隻手託著他的後背，將他整個人從鞦韆上打橫抱了起來。
顧衍窩在他懷裡，尾巴心滿意足地捲上他的手腕，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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