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理解全部含義，但能感覺到對方釋放的“善意”與“不干涉”的態度。這比謝清晏的“必須回去”和鳳珏的“隨我離去”，都更讓她易於接受。
她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動作依舊輕微，卻明確地表達了同意。
凌虛子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點了點頭。他不再多言，雙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一道道柔和的、閃爍著微弱星輝的符文，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光之溪流，迅速地沒入葬劍谷四周的虛空、大地、山石之中。
隨著符文融入，整個葬劍谷的上空，隱隱浮現出一片浩瀚的、由無數微小星辰虛影構成的光之帷幕。帷幕緩緩旋轉，散發出玄奧的空間與隱匿波動，將整座山谷，連同谷中的廢墟、氣息、以及蘇晚晚的存在，都悄然籠罩、掩蓋、隔絕開來。從外界看去，葬劍谷依舊是那片被灰霧籠罩的死亡禁地，並無太大異樣，但內部的景象與氣息，已被徹底隱藏。
做完這一切，凌虛子的身影似乎淡薄了一絲。他對著蘇晚晚，再次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對著謝清晏道：“走吧，清晏。此間事了，該回宗了。宗門之內，還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關於晚晚之事，也需與幾位太上長老商議。”
謝清晏看著谷地中央，那在晨曦與星辰帷幕微光映照下，顯得愈發神秘、孤寂、卻也愈發“陌生”的灰袍身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晚晚，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入心底。
然後，他對著凌虛子的背影，再次躬身一禮。
“是，掌門師伯。”
凌虛子不再停留，大袖飄飄，邁步走向谷外。他的步伐不快，卻彷彿縮地成寸，幾步之間，身影已變得模糊，融入漸漸明亮的晨光之中。
謝清晏最後望了一眼葬劍谷，那被星辰帷幕籠罩的山谷，在晨曦中顯得朦朧而不真實。他咬了咬牙，轉身，化作一道雪亮劍光，追隨凌虛子而去，很快也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葬劍谷，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那無聲流轉的星辰帷幕，只有那廢墟上升騰的、被晨光染上金邊的、稀薄的煞氣與塵埃，只有谷地中央，那道靜靜懸浮、灰袍赤足、長髮如墨、眼眸混沌的身影。
天光，終於徹底大亮。
金紅色的朝霞，如同燃燒的錦緞，鋪滿了東方的天空，也將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光輝，慷慨地灑向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夜動盪與新生的土地。
光，照在蘇晚晚的身上，為她灰黑的長袍，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邊。她那雙混沌的、漆黑的眼眸中，也倒映出了這天地間，最為純粹、也最為常見的——光。
她緩緩地，抬起頭，望向東方，望向那輪即將噴薄而出的旭日。
混沌的意識，在這溫暖的光輝中，彷彿也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難以名狀的“感受”。
是暖。
是亮。
是……新的一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看了看身上那件由泥沼與死亡凝成的灰黑長袍，又看了看袖中那枚散發著七彩光暈的幻蜃珠。
然後，她轉過身，赤足踏在虛空，緩緩地，向著葬劍谷深處，那片曾是鎮魔塔塔基所在、此刻只剩下一個巨大凹坑與殘留著最濃郁混沌與業力氣息的地方，行去。
長髮在身後飄散，灰袍在晨風中輕揚。
她的身影，逐漸被谷中稀薄的晨霧與星辰帷幕的微光所籠罩，變得模糊，最終，徹底融入了那片廢墟與新生交織的混沌之地。
夜盡，天明。
混沌的新生，在這一個平凡而又不平凡的拂曉，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未來，等待著她的，將是無盡的未知、探索、危機，與……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