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夜談與抉擇
接下來的數日，葬劍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谷口方向的激戰聲逐漸平息，但星辰大陣的光芒依舊徹夜流轉，戒備森嚴。那兩道魔道遁光一死一逃後，似乎震懾住了其他蠢蠢欲動的窺伺者，谷外那些隱秘氣息收斂了許多，但並未完全退去，如同黑暗中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新的機會。
塔基深坑方向，饕餮的暴怒嘶吼並未停止，但頻率和強度似乎有所減弱，攻擊也變得更加飄忽不定，時而瘋狂衝擊谷口大陣，時而又毫無徵兆地抽打周圍山壁，攪得谷內煙塵瀰漫，地動山搖。然而，蘇晚晚卻能清晰感覺到，深坑核心那恐怖的吞噬氣息，並未真正減弱，反而在“深淵之種”持續的干擾與刺痛下，內部正在進行著某種更加激烈、也更加危險的“對抗”與“變化”。
它確實在嘗試“消化”或“排除”那顆“毒種”。這個過程，如同猛獸試圖用自身的力量和意志，去磨滅一根刺入心臟的、帶著劇毒的尖刺，必然伴隨著劇烈的痛苦、力量的消耗，以及……核心防禦的短暫“鬆動”與“破綻”。
蘇晚晚藏身的半塌石屋角落，成了她臨時的洞府。這幾日，她不眠不休，將所有時間都用於療傷與恢復。新生的混沌之力雖然微弱，但在她精密的引導與紅蓮業火的輔助下，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修復著經脈的裂痕，撫平著臟腑的創傷，穩固著動盪的丹府。
傷勢恢復的速度比她預想的要快。這得益於她新生的混沌之體強大的生命力與恢復力，也得益於此次在“混沌亂流”與地宮“混沌元炁”中獲得的體悟與淬鍊，讓她對自身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微，修復效率大增。短短數日，原本瀕臨崩潰的傷勢已恢復了六七成，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有差距，但基本的行動與戰鬥已無大礙，力量也恢復到了約莫金丹中期的水準。
更重要的是，透過“深淵之種”的持續反饋，她對饕餮核心內部能量流動的規律，尤其是“混亂節點”出現的時機與特性，有了越來越清晰的把握。她甚至隱約“摸”到了饕餮試圖“消化”種子的力量運轉軌跡——那是一種極其狂暴、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向內坍縮、試圖將“種子”徹底“研磨”、“分解”的能量漩渦。
而這個“消化”過程的頂點，或者說，饕餮力量因內部對抗而出現最大“破綻”的時刻，似乎……越來越近了。
時機，即將成熟。
但蘇晚晚並未立刻行動。她還需要一個更周全的計劃，也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外部環境。靈霄宗的態度，至關重要。
這一夜，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透過石屋的縫隙，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谷中難得的安靜，只有遠處深坑偶爾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低沉咆哮，提醒著此地潛藏的兇險。
蘇晚晚結束了又一輪周天運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傷勢已好了八成，力量也恢復到了金丹後期左右，雖然仍未到最佳狀態，但已堪一戰。她正準備再次透過幻蜃珠與鳳珏溝通，細化下一步計劃時，忽然，心念微動。
她感知到，一道熟悉而冰冷的劍意，正以某種奇特的、並非強闖也非隱匿的方式，緩緩“靠近”她藏身的這片區域，最終，停在了石屋之外十丈處。
是謝清晏。
他竟能找到這裡？是之前她逃離深坑時留下了痕跡，還是他透過大陣的某種感應鎖定了她的位置？蘇晚晚並不意外，以謝清晏的修為和對葬劍谷的掌控，能在谷內找到她，並非難事。只是，他此刻前來，意欲何為？
蘇晚晚沒有起身，也沒有刻意隱藏氣息，只是靜靜盤坐著，混沌的眼眸望向石屋那殘破的門口。
片刻之後，一道頎長挺拔、身著月白劍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口，月光為他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更顯其氣質孤高冷冽。正是謝清晏。
他看起來比前幾日略顯疲憊，臉色有些蒼白，顯然維持大陣、對抗饕餮與闖入者，消耗巨大。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劍，此刻正平靜地、不帶太多情緒地，打量著盤坐在陰影中的蘇晚晚。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時間，石屋內寂靜無聲，只有遠處深坑隱約的咆哮與夜風的嗚咽。
“你傷勢恢復得倒快。”最終，是謝清晏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聽不出喜怒。
“託謝峰主與貴宗大陣的福，勉強撿回一條命。”蘇晚晚淡淡回應，語氣同樣平靜。
謝清晏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地底兇獸的異動，與你有關。”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是。”蘇晚晚沒有否認，也無需否認，“它似乎對我身上的某些東西，格外‘感興趣’。而我，對它的本源，也有些想法。”
如此直白的承認，反而讓謝清晏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異色。他深深看了蘇晚晚一眼：“你想煉化它？”
“煉化，或者徹底摧毀。否則，它遲早會突破封印，吞噬地脈，為禍東域。想必，這也不是貴宗願意看到的。”蘇晚晚將問題拋了回去。
謝清晏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掃過蘇晚晚左手那微微發燙的暗金矛印，又在她心口那隱約搏動的紅蓮印記處停留了一瞬，眼中神色複雜難明。他顯然認出了這些力量的來歷，也明白其中蘊含的兇險與因果。
“以你目前的實力，即便有所精進，想要煉化接近完全甦醒的饕餮本源，無異於痴人說夢，自尋死路。”謝清晏的聲音冷了幾分，“更何況，你體內力量斑駁混亂，殺伐過重，心性難測。一旦失控，不僅你會被反噬成只知殺戮的魔頭，更可能加速饕餮破封，釀成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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