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蘇晚晚自己也無法完全回答。她沉吟片刻,緩緩道:“我是蘇晚晚,一個本該死去的靈霄宗弟子,因緣際會,自鎮魔塔的廢墟與業火中重生,得了紅蓮前輩的部分傳承,也莫名其妙擁有了這身混沌之力。至於我是誰……”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或許,連我自己也說不清。但我知道,我與這地下的東西,與這片土地,有著無法分割的因果。我必須面對它,解決它。”
她的回答半真半假,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坦然。
謝清晏凝視著她,似乎想從她那雙混沌的眼眸中看出破綻或偽裝,但最終,他只看到了深不見底的平靜與決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光偏移,將他的影子拉得更長。
“宗門的意思,原本是徹底清除你這等‘隱患’。”謝清晏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但凌虛子師叔有言,你身負大因果,或許……是解決此地災劫的關鍵之一。他命我在此坐鎮,既是監控,也是……觀察。”
凌虛子?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上長老?蘇晚晚心中微動。看來靈霄宗內部,對她的態度也並非鐵板一塊。
“觀察的結果呢?”蘇晚晚問。
“你行事偏激,不擇手段,引外敵入谷,險些釀成大禍。”謝清晏毫不客氣地指出,“但你也確實對那兇獸造成了某種我們難以做到的干擾與削弱。而且……”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你身上,確有紅蓮仙子的氣息,以及……一絲讓我感到熟悉的、屬於宗門某位前輩的劍意。”
熟悉的劍意?蘇晚晚心中一動,想起了丹田內那三道劍影,尤其是那道冰藍色的、與謝清晏同源的“冰魄”劍意。難道……
她沒有追問,只是靜靜等待謝清晏的下文。
“我可以暫時不阻止你。”謝清晏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甚至可以為你爭取時間,暫時擋住外界可能的干擾,包括谷外那些心懷叵測之輩。但有兩個條件。”
“謝峰主請講。”
“第一,無論你成功與否,絕不能放任饕餮本源出世。若事不可為,我會不惜一切代價,聯合宗門之力,甚至動用最後手段,將其重新封印或……同歸於盡。屆時,你亦在清除之列。”
“可以。”蘇晚晚毫不猶豫地答應。這本就是她的底線。
“第二,”謝清晏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無比,“我需要知道你的具體計劃,以及你打算如何煉化那兇獸本源。若我覺得你的計劃成功機率渺茫,或可能引發更可怕的後果,我會立刻出手阻止。”
這第二個條件,讓蘇晚晚微微蹙眉。她的計劃涉及到“深淵之種”、“混亂節點”的精確把握、以及自身多種力量的融合爆發,其中兇險與變數極多,很多細節連她自己都在推演,如何能詳細告知?更何況,其中還涉及到鳳珏的幫助與幻蜃珠的秘密。
但她也明白,沒有靈霄宗的默許甚至一定程度的“配合”,她想在饕餮和外界干擾下完成煉化,幾乎是不可能的。謝清晏肯談條件,已是極大的讓步。
“我的計劃核心,在於引發其內部封印殘餘之力與吞噬本源的激烈衝突,在其力量出現最大‘破綻’的瞬間,以我自身的混沌、紅蓮、以及一柄上古殺伐之兵的部分力量,進行強行‘同化’與‘煉化’。”蘇晚晚斟酌著詞語,透露了部分資訊,“關鍵在於時機的把握,以及對外界干擾的隔絕。我需要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至少在我動手的關鍵時刻,不能有外來的強力干擾,尤其是來自谷口大陣的攻擊或壓制。”
謝清晏聽完,沉默片刻,似乎在評估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你如何確定其力量‘破綻’出現的時機?”
“我有我的方法。”蘇晚晚沒有詳說,只是抬了抬左手,露出那枚暗金矛印,“此物,與地下的東西,存在某種特殊的感應。”
謝清晏的目光在那矛印上停留了數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深深的忌憚。他顯然認出了這枚矛印的來歷,也明白了蘇晚晚所謂的“感應”意味著什麼。
“好。”最終,他點了點頭,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會盡力穩住大陣,隔絕外界窺探與干擾。在你動手期間,除非那兇獸試圖突破封印,否則我不會主動攻擊,也不會允許谷內其他人打擾你。但你也記住,一旦你開始,便沒有回頭路。無論成敗,你都必須承擔所有後果。”
“多謝。”蘇晚晚鄭重道謝。能得到謝清晏這個級別的強者如此承諾,已是意外之喜。
謝清晏不再多言,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形如輕煙般,悄然消失在門口月光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石屋內,重歸寂靜。
蘇晚晚緩緩閉上眼睛,心中卻並不平靜。謝清晏的態度,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靈霄宗,或者說凌虛子,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解決”問題的可能,這才願意冒險一搏。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謝清晏的“不阻止”是有條件的,一旦她失敗或失控,那把懸在頭頂的冰魄之劍,會毫不猶豫地落下。
壓力,更大了。
但前路,也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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