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圖教過我,”他說,“她告訴我,在收到禮物的時候要說‘謝謝’,在別人難過的時候要拍一拍對方的肩膀。她把社交規則編成了一本手冊,讓我背下來。”
溫棠的心揪了一下。
一個母親,要給自己的兒子編一本社交手冊。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個孩子天生就不會那些別人天生就會的東西。他不是學得慢,他是根本沒有這個功能。
“那本手冊還在嗎?”溫棠問。
“在,”陸沉舟說,“我後來自己擴充了很多內容。”
溫棠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上次他說“學會了模仿”。那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生存策略。就像一個天生失明的人學會了用盲杖走路。不是因為他想這樣,而是因為不這樣他就活不下去。
“那你現在,”溫棠的聲音有些輕,“還是在用手冊嗎?”
陸沉舟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有些時候是,”他說,“有些時候不是。”
“什麼時候是?什麼時候不是?”
陸沉舟低下頭,看著地面上被噴泉水打溼的瓷磚。瓷磚上映著彩色的燈光,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鏡子。
“當我不確定應該怎麼反應的時候,我會用手冊,”他說,“當我……沒有在想‘應該怎麼反應’的時候,就不是。”
“那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會想‘應該怎麼反應’嗎?”
陸沉舟抬起頭,看著她。
噴泉的音樂到了高潮部分,水柱衝得很高,水霧飄過來,落在溫棠的頭髮上、睫毛上。
“一開始會,”陸沉舟說,“後來不會了。”
“為什麼?”
“因為你好像不在乎我是不是反應對了。”
溫棠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也沒有空白。它是一種溫棠從來沒有見過的狀態——不是滿的,也不是空的,而是正在“被填滿”的過程中。
像一杯正在被慢慢倒進水的杯子,水面在上升,但還沒有到達杯口。
溫棠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陸沉舟,”她說,“你不會表達感情沒關係。你只要告訴我你在想什麼就行了。不用翻譯成‘應該’說的話,就說你腦子裡真正想的東西。哪怕是‘我不知道’,也沒關係。”
陸沉舟看了她很久。
久到噴泉的音樂結束了,水柱落了下去,廣場上安靜了下來。
“好,”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