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的兇手怎麼會知道？”小劉的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怕被誰聽見似的。“如果他是模仿者，他不可能知道紙條的存在。當年的報告裡雖然提到了，但那句話的具體內容在公開的部分是被抹去的，只有我們內部的人能看到。”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小王停下了筆。溫逐風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檔案上，一動不動。
“你的意思是，”溫逐風慢慢地說，“兇手可能是當年參與案件的人？”
“或者，”小劉說，“兇手就是當年那個被懷疑過的人。他不需要看報告，因為他自己就是兇手，紙條本來就是他放的。”
溫逐風沒有立即回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計算什麼。
“不管怎樣，”他終於開口，“先把今天的案件按七年前的思路走一遍，但不要被七年前的結論框住。七年前我們錯了，我們可能漏掉了什麼。這一次，重新來。”
小王和小劉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溫逐風站起來，走到檔案室的白板前，把七年前第三名受害者的照片和今天凌晨拍的現場照片並排貼上去。兩張照片之間隔了七年，但看起來就像同一天拍的。
他在兩張照片下面各寫了一個日期。
2017年3月15日。2024年4月18日。
中間隔了七年一個月零三天。
七年的沉默。七年。將近三千個日夜。在這段時間裡，兇手在做什麼？他結婚了嗎？有孩子了嗎？他每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鄰居會跟他打招呼嗎？他去超市買菜的時候收銀員會跟他閒聊天氣嗎？
他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著，然後在某個普通的下午，從衣櫃裡拿出那件不知道準備了多久的衣服，關掉手機，戴好手套，走進某個女孩的生活，帶走了她的生命。
然後他又回去了。回到他的正常生活裡，回到他的工作、家庭、社交圈裡，繼續扮演一個普通人的角色。
溫逐風想到這些的時候，脊背一陣發涼。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種“正常”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東西。兇手不躲在暗處，他走在陽光下，他和你擦肩而過，他甚至可能對你微笑。而你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口袋裡也許就放著一把刀。
“溫隊，”小王從背後叫住他，“市局那邊來電話了，問我們要不要申請專家支援。”
溫逐風把目光從白板上收回，轉過身。“什麼專家？”
“犯罪心理學的。最近上面在推多部門聯動的辦案機制，像這種連環案件，可以申請犯罪心理學專家介入做側寫。”小王頓了頓，“市局推薦的人選是——陸沉舟。”
又是這個名字。
溫逐風站在原地沒動，表情也沒有變化，但小王注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了又鬆開。
“我知道了，”溫逐風說，“先不急，等我把材料整理完再說。”
小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點了點頭出去了。
檔案室裡又只剩溫逐風一個人。日光燈又開始閃了，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一個老人在低聲嘆氣。
他重新坐回桌前，翻開檔案，翻到關於陸沉舟的那一頁。
紙上貼著一張照片，十八歲的陸沉舟，穿著白色短袖，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照片下面是一段簡短的描述：陸沉舟，男，18歲，心理諮詢中心實習生，因心理測評異常被列入輔助調查名單。經調查無首接證據證明其與本案有關，排除嫌疑人身份。
溫逐風把這一頁從檔案夾裡抽出來，單獨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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