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整，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除了昨晚那幾個老面孔，還多了幾張新臉。市局來了兩個人，省廳也派了一個協調員過來，都是接到報告後連夜趕來的。會議桌不夠坐，有人從隔壁房間搬了幾把摺疊椅過來，把過道都佔滿了。
溫逐風站在白板前面，正在講案件的總體情況。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因為今天在場的領導多，他需要讓所有人都聽清楚。
“截至目前，我們只發現了一名死者。死者身份正在核實中，預計今天上午會有結果。”溫逐風用雷射筆指著白板上的照片，“重點在於，這起案件與七年前的一起連環殺人案在作案手法上呈現出高度相似性。”
他簡單介紹了一下七年前案子的情況，沒有提太多細節，只說了幾個關鍵點：受害者均為年輕女性、屍體上有特殊的花紋圖案、現場留有紙條、案發現場附近出現過特殊符號。
“基於以上幾點，我們初步判斷，今天的案件很可能與七年前的‘雕刻師’案有關。”溫逐風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下角落裡的陸沉舟。
陸沉舟坐在最靠牆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攤開著筆記本，手裡握著筆，看起來和周圍所有人一樣正在認真聽講。但溫逐風注意到他一筆都沒寫。
市局來的張處長先開了口：“溫隊，你的意思是，兇手是同一個人？”
“有可能，但我們現在還不能貿然下結論。”溫逐風的回答很謹慎。
“七年前的案子我略有耳聞，”張處長推了推眼鏡，“當時不是己經排除了嫌疑物件嗎？我記得有個年輕人被調查過，後來因為沒有證據就放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好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角落裡的陸沉舟。
陸沉舟表情不變，像沒聽到一樣。
“當時的調查確實沒有找到首接證據。”溫逐風儘量語氣平淡地回應。
省廳的協調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性，姓林，說話做事都很乾練。她翻開面前的資料夾，快速掃了一眼，說：“我能理解現在的焦灼——這種案件壓力確實大，但我想先確認清楚一個核心問題：如果兇手是同一個人，證據鏈呢？你們現在要鎖定他，得有東西拿得出手。”
沒人說話。
“如果兇手不是同一個人，”林協調員繼續說下去，“而是有人在刻意模仿呢？如果是模仿，那這個人的動機是什麼？是想轉移注意力，還是有更大的目的？這兩種情況走的是完全不同的偵辦方向，咱們必須先把這個弄清楚了。”
會議室裡的氣氛凝重起來。
溫逐風看向陸沉舟。“陸顧問，你的側寫報告上說，這不是模仿，就是兇手本人。你有什麼依據？”
陸沉舟合上筆記本，但沒有開啟報告講什麼長篇大論。他看向在座的眾人，聲音很平實，語速不快不慢：“我提出這不是模仿，基於幾個不難驗證的事實。”
“第一，七年前的案件中，有三處細節從未在公開材料中出現過——紙條上那句話的具體措辭、石墩上的符號樣式、以及玫瑰花瓣的準確數量。這些資訊當年被列為最高級別的保密資訊，只有核心辦案人員知道。如果今天的案件是個模仿者，他必須知道這些細節才能複製。那麼問題就變成了：這個模仿者是怎麼拿到這些內部資訊的？”
他說完停了一下，讓大家消化這段話。
張處長臉色沉了下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不言而喻——如果真的不是模仿而是知情者作案，那這個人很可能就在警方內部，或者是當年能接觸到那些保密資訊的人。
“第二，”陸沉舟繼續說，“七年的沉默期。如果只是模仿作案，行為人沒有必要等待那麼久。模仿犯罪的動機通常是為了獲取關注、製造恐慌，或者嫁禍於人，這些動機往往具有急迫性，不會潛伏七年。”
“第三，刀工的穩定性。”陸沉舟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看了一眼，“法醫報告中提到，本次案件的刀口深度在0.2到0.5釐米之間，線條連續無斷點，下刀的角度保持在30度到35度之間。這個精準度和熟練度，不是看幾份報告就能模仿的，需要長期、大量的練習。”
“如果只是看了當年的卷宗就想複製這種手法，是做不到的。”陸沉舟說。
會議室裡有人開始交頭接耳，低聲議論。坐在後排的小林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飛快地做筆記，筆尖幾乎要戳破紙面。
陸沉舟的側寫報告很快在會議桌上傳閱了一圈，最後回到溫逐風手裡。他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目光在報告最後幾頁停留了很久。
“陸顧問的報告裡還有一條，我想請大家特別注意。”溫逐風把報告翻到後面，唸了一句話，“根據現有證據的綜合分析，嫌疑人與2017年的‘雕刻師’案存在首接關聯。建議以‘同一人作案’為基礎假設展開後續工作，但需同步保留‘內部知情者模仿’的調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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