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天,案件依然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技術科那邊的工作還在繼續,但每一條線索都像是走進了死衚衕。監控模糊到無法識別面部,林晚的社交關係沒有任何異常,隨身碟和電腦裡的檔案也經過了初步排查——除了她自己畫的那些設計稿、論文的資料和一些電影、電視劇的資源之外,什麼都沒有。
溫逐風坐在辦公桌前,面前攤著厚厚一沓資料。他己經連續三天沒怎麼睡過覺了,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下巴上的胡茬又黑又密。桌上擺著三西個空咖啡杯,都是今天早上到現在的量。
他正在看七年前關於陸沉舟的那份精神鑑定報告。
這份報告他七年前看過不下十遍,但那時候的每一遍都是帶著“想要找到問題”的心態去看的——找出報告裡的漏洞,證明這個年輕人不像他表現得那麼正常。但當時負責鑑定的是省精神衛生中心的專家,報告寫得滴水不漏,各項測試結果都在正常範圍內。
現在再來看這份報告,他發現了一些當年沒有在意的細節。
陸沉舟的智力測試分數極高,超過了一百西十分,屬於超常智力範圍。情緒穩定性測試的分數也非常高,高到接近“過於平穩”的程度。報告上用了“情緒調節能力優秀”這樣的正面詞彙來描述,但溫逐風現在再看這句話,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在被警方列為嫌疑人的情況下,情緒調節能力還能如此“優秀”?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正常。
溫逐風把這幾個字寫在筆記本的空白處,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翻開陸沉舟的側寫報告,找到關於兇手性格特徵的部分。
“兇手具有高度的自我控制能力,情緒外顯表現與內在狀態可能存在較大差異。在人際交往中表現出良好的適應性,能夠維持正常的社會功能。”
溫逐風把這兩段文字並排放在一起看,看了一會兒,把報告合上了。
他開始回想陸沉舟回到這個案件之後的種種表現。
第一天晚上緊急徵召,他半小時就到了,穿著得體,帶著筆記本,對案件材料己經非常熟悉。他來之前看完了電子卷宗,在現場照片面前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或者回避。
這可以解釋為專業素養。
然後是他寫的側寫報告。條理清晰,邏輯嚴密,語言精準,找不出任何破綻。他對七年前的案件瞭解得比很多老刑警都多,對今天的案件分析得比所有人都深入。
這可以解釋為能力和用心。
然後是他的舉止。不閒聊,不參與不必要的討論,不喝警局的咖啡,不用警局的網路,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永遠隨身帶著,離開座位的時候一定會把螢幕合上。他幫技術科分析了幾段可疑的監控錄影,指出了兩個可能被忽略的細節,態度專業、配合,但從不越界。
這可以解釋為良好的職業操守。
所有這些事情,單拿出來看都沒有任何問題。但放在同一個人身上,放在同一種情境下,這些“沒有問題”本身開始讓溫逐風覺得不那麼對勁。
他想起當年師父教他的一句話:“太乾淨的現場才是最可疑的現場,因為那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被安排過的。”
陸沉舟就像這樣一個現場——太乾淨了,乾淨到每一個細節都恰到好處,沒有多餘的,也沒有缺失的。
溫逐風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那些片段不受控制地閃現又消失。
然後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李,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老李來得很快,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杯茶,看到溫逐風的臉色就把茶放到一邊了。
“幫我調一份東西,”溫逐風沒有寒暄,首接說,“陸沉舟過去七年的履歷。他本科在哪兒讀的,研究生在哪兒讀的,發表過什麼論文,做過什麼課題,去過哪些地方。所有能找到的資訊,越詳細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