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界首富:從未來帶回千億技術》第118章 迴響(1)

作者:紙醉金迷的雷姬·1小時前

“WE COPY”之後的第四天,訊號塔的紅燈比往常亮得更久了一些。

不是故障。是方旭在操作檯裡對著頻譜分析儀坐了整整一個通宵之後,做出來的第一個通訊協議改進方案——他把紅綠燈的閃爍週期從固定的三秒一迴圈改成了可變週期,紅燈的持續時長會根據最近一次訊號的強度自動調整。訊號越強,紅燈亮得越久。在戰前世界,這種功能叫“訊號強度指示”,隨便一臺通訊裝置上都有,一個芝麻大的LED燈珠就能實現。但在廢土上,方旭用了四根從廢舊裝置上拆下來的跳線、一個老鐵幫他繞的繼電器線圈、以及操作檯備件櫃裡最後一塊可程式設計邏輯晶片,才讓訊號塔頂端的紅燈學會了這個新把戲。

現在,每當西北偏北方向有訊號傳來,紅燈就會從短閃變成長亮——不是一直亮著,是比平時多亮半秒。半秒的差別在白天幾乎看不出來,但到了晚上,加油站所有人都能一眼認出:那盞紅燈今晚比昨天亮了。

“它今天晚上亮了四次。”蘇亦坐在醫療區的藥櫃前面,膝蓋上攤著一本捲了邊的藥品記錄冊,抬頭透過窗戶看了一眼訊號塔的方向。窗玻璃上有一道從去年冬天就有的裂縫,用膠帶貼著,膠帶的邊緣已經卷起來了,在夜風裡輕輕拍打著玻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小甜橙趴在蘇亦旁邊的床沿上,眼睛半睜半閉。夜已經深了,但她不肯去睡覺——這幾天她每晚都不肯睡覺,因為每次訊號塔的紅燈亮起來,方旭就會從操作檯跑出來說“又收到一組新訊號”,而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新訊號”。她給每一個新訊號都起了名字——第一個叫“你好”,第二個叫“收到”,第三個叫“晚安”,第四個叫“早安”。蘇亦跟她說訊號的內容不是這樣的,那些訊號是二進位制編碼,是資料包,是頻譜分析儀上的波形圖。小甜橙想了想,然後說:“那我也給波形圖起名字。”

蘇亦沒有再糾正她。因為小甜橙起名字的方式雖然不對,但她的直覺是對的——這幾天加油站收到的訊號,確實在變得越來越像是“聊天”。不是閒聊,不是方旭說的“廢土上聊天太奢侈”的那種聊天,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每一條資訊都經過反覆斟酌的資訊交換。發射源那邊的人似乎很清楚加油站的電力緊張、裝置老舊、解碼能力有限,所以他們發來的每一組訊號都保持著最簡單最原始的格式——二進位制ASCII碼,八字元一組,英文單詞或縮寫,全部大寫,沒有標點,沒有加密。格式簡單到方旭甚至可以把解碼規則寫在碎石地的地面上,用粉筆——短脈衝是“·”,長脈衝是“——”,八個脈衝一個位元組,六十四個脈衝一句話。簡單到螢可以用泡沫板開關一個脈衝一個脈衝地手動回覆,簡單到小甜橙可以給每句話起一個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名字。

第一夜,“WE COPY”之後緊接著發來了第二組訊號——“WE R SLT”。方旭花了三分鐘確認這個簡寫——“SLT”是“SALT”,鹽湖城。不是全名,是戰前美軍常用的三字母代號,在軍事地圖上標註過,在退役通訊兵的通訊手冊上出現過,在周寒留下的監聽日誌裡被反覆提到過。發射源在鹽湖城附近。

第二夜,對方發來了更長的資訊。不再是一組八個字元,是連續三組,每組八個字元,一共二十四個字元——“COLD / HV / RAD”——冷,有殘敵,輻射。不是完整的句子,是三個關鍵詞,像是電報,像是戰前世界裡船員遇險時發出的最簡短的求救程式碼——只保留最核心的資訊,刪掉所有修飾,讓每一個字元都承載最大的資訊密度。方旭在收到這組訊號之後沉默了大概三秒鐘,然後說:“他們在告訴我們他們的處境。不是求救,是通報。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攤開給對方看,是建立信任最快的方式。”

第三夜,對方發來了一個在之前的訊號裡從沒出現過的字元組合——“QTH?”。方旭看到這四個字母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老鐵正好在操作檯旁邊焊電弧網的接線端子,看到方旭的表情變化,問了一句“什麼意思”。方旭說,“QTH”是業餘無線電通訊裡的標準Q簡語,意思是“你的位置”。在戰前世界,全世界的火腿族都用一個以Q開頭的三字母簡語系統,QTH是其中最常用的一個——你問一個火腿族“QTH?”,他就會告訴你他的經緯度、城市、或者至少是一個大概的方位。這套Q簡語在戰前世界已經用了將近一百年,從電子管時代用到軟體無線電時代,從摩爾斯電碼用到數字語音通訊。戰後第十四年,在廢土上,在這片被蟲群和輻射覆蓋的大陸上,居然還有人記得Q簡語。

方旭回覆了,用蜂巢基站的中繼轉發功能,把加油站的Q簡語答案發出去:“QTH GAS”,然後是加油站的經緯度——不是精確值,是周寒生前根據天文觀測和戰前GPS資料推算的約數,誤差大概在幾十公里左右,但在廢土上已經夠用了。幾十公里的誤差對廢土上的旅行者來說是一兩天的路程,但對通訊來說——當你的電臺頻率已經精確到27.458兆赫茲,當你的天線波束已經鎖定在西北偏北方向,當你的生物電場訊號已經被一隻傳信蟲的翅膀放大了三點五倍——幾十公里的誤差可以忽略不計。

然後就是今晚。今晚對方發來的不再是簡語,不再是關鍵詞,不再是一組一組零零碎碎的英文單詞。今晚的訊號持續了將近二十秒——在二進位制ASCII碼的慢速脈衝格式下,二十秒意味著大概四十到五十個字元,足夠組成一個完整的句子,甚至兩個。方旭從訊號一開始就在記錄,鉛筆在頻譜記錄日誌上快速劃過,脈衝序列被一個一個地轉換成二進位制,再轉換成字母。訊號結束的那一刻,方旭看著紙上的字,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他衝出操作檯,在碎石地上喊了一聲“他們發了一段話”,聲音大到把靠在“拒絕”上淺睡的老兵都驚醒了。

碎石地上亮起了幾盞燈。老鐵的鐵砧上點了一盞油燈,陸曉從彈藥箱旁邊站起來打開了頭燈,然從變壓器後面鑽出來手裡還拿著萬用表的表筆,蘇亦從醫療區走出來穿著那件永遠洗不乾淨的白大褂,小甜橙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螢從水塔方向跑過來,碎光趴在她左肩上,翅膀在夜風裡微微張開,金箔脈絡的熒光和訊號塔的紅燈一同亮著。周螢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頻譜分析儀,左臂菌絲紋路的藍光比任何一盞燈都亮。

方旭站在碎石地中央,把頻譜記錄日誌舉到油燈的光圈裡,念出了上面的話:

“‘我們位於大鹽湖西南岸的前空軍基地。我們有水源淨化裝置、柴油發電機和三個月的燃料庫存。基地外圍有圍牆和自動防禦系統,但彈藥不足。蟲群活動頻率在過去三個月內上升了三倍,我們撐不過明年雨季。如果你們的據點有剩餘彈藥或醫療用品,我們願意用水淨化濾芯、柴油和無線電備件交換。我們有一輛還能跑的重型卡車,續航約八百公里,如果能確定安全路線,我們可以派人前往你們的方向。’”

方旭唸完之後,碎石地上安靜了好一會兒。油燈的火苗在夜風裡晃了一下,把老鐵臉上的皺紋照得一明一暗。然的萬用表在手裡發出細微的“嘀嘀”聲,是表筆碰到了他的褲腿導致的短路報警,但他沒有去關。陸曉的頭燈照在地面上,光圈一動不動,她的手卻攥緊了口袋裡的閘流體精確引信——第一顆原型剛剛完成測試,延時精度控制在正負毫秒級,比原來的訊號彈引信提升了三個數量級。

“這不是訊號。”老兵的聲音從“拒絕”方向傳來,沙啞而低沉,像是一塊在河床裡被水流磨了很久的石頭,“這是一封信。”

沒錯——這確實是一封信,廢土上最古老也最奢侈的資訊形式。用二進位制ASCII碼傳送,字元數不超過兩百個,沒有加密。它的每一個字都攜帶著遠超字面意義的資訊量:傳送它的人相信接收它的人能解碼,相信解碼之後會認真讀,相信讀完之後不會把它當作陷阱座標來對付。在廢土上,訊號是功能性的——座標、警告、敵情通報、資源請求。但信是另一回事。信裡有自己的處境、自己的弱點、自己能提供的價值和自己最緊迫的需求。寫信的人把自己的生死交到了收信人的手裡。

“‘彈藥不足’。”陸曉重複了這四個字,然後抬頭看著老兵,“他們最缺的和我們最缺的不是同一樣東西。我們最缺的是水和燃料。他們最缺的是彈藥和醫療用品。我們的河床防線上還有大概兩百發鐵雨,閘流體精確引信量產後可以提升殺傷效率至少兩倍,彈藥庫存短期內夠用。蘇亦的藥品櫃裡還有——”

“還有一部分抗生素和止血劑庫存。”蘇亦接上話,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如果按五個人的醫療需求來算,我們的庫存撐半年沒問題。如果分一半出去,我們還能撐三個月。條件是三個月內能找到新的藥源——或者和對方建立穩定的物資交換渠道。”

“柴油發電機。”老鐵把面罩掀起來,焊槍放在鐵砧上,鐵砧發出“嗤”的一聲輕響,“戰前空軍基地的柴油發電機——多半是大型固定式機組,功率至少幾十千瓦起跳,比我們那臺快散架的汽油發電機強太多了。如果他能把發電機上的備件拆幾件給我們,哪怕只是幾組點火線圈和噴油嘴——我們那臺發電機能多撐至少兩年。”

“無線電備件。”方旭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在發顫了,他放在頻譜記錄日誌上的手指也因為激動而微微抖動,“戰前空軍基地的通訊裝置——他們一定有短波電臺,有功率放大器,有定向天線陣,有頻譜分析儀,可能有完整的地對空通訊鏈路。如果能和他們建立穩定的物資和技術交換,我們的通訊覆蓋範圍就可以從礦場監聽站擴充套件到整個區域,再也不用靠蜂巢基站那個快要燒壞的功放模組撐場面了。”

“重型卡車。”老兵說這四個字時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嘴裡嚼碎了再吐出來的,“續航八百公里。從鹽湖城西南岸到這裡,直線距離大概是一千公里左右,但廢土上路不是走直線——要繞開輻射區、蟲群集結區、塌陷區和酸雨沉降帶。八百公里的續航不夠直達。但如果他們在半路上找到安全的補給點,或者我們派出接應小隊提前在中繼站等候——把北部哨站的E也叫上——那麼這條路就能走通。”

所有人都聽出了老兵的意思。他不是在分析對方的資源清單——他是在盤算一個計劃。一個和四百公里外蟲群集結區無關的、和定向雷環無關的、和河床防線無關的計劃。這個計劃的終點不在加油站,而在加油站和鹽湖城之間的一千公里廢土上。在這片廢土上,從加油站到鹽湖城,中間隔著蟲群的集結區、輻射變異區、塌陷帶和酸雨沉降區,但也隔著無數戰前留下的軍事哨站、加油站、中繼塔和沒有被標註在任何地圖上的隱蔽掩體。如果能在這些殘存的節點之間找出一條安全的路線——一條蟲群不常走、輻射量在暴露閾值以下、路面條件勉強能承受重型卡車重量的路線——那麼八百公里的續航就夠了。鹽湖城的車從基地出發,加油站在指定座標接應,雙方在中間點相遇,交換物資,然後各自返回。這不是一次遠征,而是一次精準打擊式的物資互換行動——和螢用泡沫板開關發脈衝訊號一樣,核心邏輯是:用最少的資源消耗,實現最大價值的資訊和物資傳遞。

訊號塔頂端的紅燈又亮了。這一次是長亮——比短閃多了半秒——而且連續亮了兩次。方旭快步走回操作檯,開啟收音機,調諧到二十七點四五八兆赫茲。幾分鐘後揚聲器裡傳來另一組比“信”簡短但同樣清晰的訊號,只持續了幾秒。方旭低頭解碼,鉛筆在紙上飛快地畫出一行字元。

“最新一條確認——‘S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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