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蹲下身，用鐵條在泥地上重新畫了一個圖。這一次，他畫的不是那個的結構，而是一個化學反應式。
硝石粉、硫磺、鐵屑。方旭寫下三種原料，這三樣東西，水站裡全有。硝石粉是蒸餾滷水時的副產物，硫磺是城南廢棄鹽礦裡挖出來的，鐵屑是管道維修時刮下來的廢料。
三樣東西按七二一的比例混合，裝進密封的鐵皮罐裡，用雷管引爆。方旭抬頭看向馮鐵爐，這是最原始的土炸藥，威力不大，但有一個致命的優點——
爆炸瞬間會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硫和三氧化二硫氣體。方旭用鐵條在地上畫了一個箭頭，指向那個的示意圖，這兩種氣體溶於水後變成硫酸和亞硫酸。胃的內壁是溼潤的、佈滿血管的粘膜組織。硫酸會直接燒穿粘膜，破壞它的消化系統。
它不怕物理爆炸。它皮太厚了。方旭敲了敲地上的殼片，但它怕吃壞肚子。我們不需要炸碎它，只需要往它嘴裡塞一顆讓它消化不了的。
馮鐵爐聽懂了。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狠厲的笑容。
毒餌。他說。
方旭點頭，把炸藥偽裝成一團。它的根鬚會自動將異物包裹、吞噬。等它把毒餌吞進胃裡，再引爆。爆炸不需要很大，只要能在胃腔內部產生足夠的衝擊波，把硫酸氣體均勻地濺射到胃壁上就夠了。
胃壁被燒傷後，它會劇烈收縮、嘔吐。一個收縮幅度超過正常值十倍的胃，會把自己的根鬚連根拔起。
它不會死。方旭強調，但它會。把所有根鬚從地下水中抽出來，縮回胃腔深處，去修復傷口。這個過程中，它至少會停止吸水三到五天。
三到五天夠什麼？
夠我們做兩件事。方旭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更換所有管道，繞過被它根鬚侵蝕的區域，重新接入地下暗河的乾淨水源。第二，加固北牆地基——它的根鬚已經侵入了北牆的地基深處，如果不趁它收縮的時候把根鬚清除掉，北牆遲早會塌。
馮鐵爐的笑意更濃了。他用力拍了一下方旭的肩膀，力道大得方旭踉蹌了一步。
好小子。馮鐵爐說，就他孃的毒餌。要多少人？
人越少越好。方旭說，我們只需要把毒餌送下井，掛在它的根鬚密集區。然後引爆，撤離。整個行動不超過六個人。
人多了反而危險。井下的空間狹窄，一旦它察覺異常開始收縮，人多了跑不出來。
馮鐵爐點了點頭。他開始在心裡盤算人選。
我。老疤子。杜克。周副手。馮鐵爐掰著手指數，再加你。五個人。還差一個會下井的。
方旭說。
那個蟲女？馮鐵爐皺眉，她能行嗎？她那小身板，井下幾百米深的壓力，扛得住？
螢不需要扛壓力。方旭說，她需要在井下辨認根鬚的走向和密度。她的感知能力比任何儀器都準。沒有她，我們不知道該把毒餌掛在哪個位置。掛淺了，它吞不到。掛深了，引線不夠長，沒法起爆。
馮鐵爐想了一會，點了頭。
行。就六個人。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毒餌的配方和製作，你全權負責。我負責清人、清場地、備裝備。明天天亮前，所有東西必須準備到位。
為什麼這麼急？方旭問。
因為今晚水站的產水量，又降了。馮鐵爐指著蒸餾釜上的水位刻度，今早我加了一桶滷水進去，到現在才蒸出來四成。上週還有七成。它在加速吸水。
方旭看了看刻度，臉色沉了下去。
再拖下去，它會把管道徹底絞斷。到時候就算我們想投毒餌，也夠不著它了。馮鐵爐彎腰鑽出水站棚，回頭看了方旭一眼，方旭。
如果……我是說如果。馮鐵爐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低沉，毒餌不管用。它炸不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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