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冷瑩瑩午後多了一項固定的活計 —— 替謝衍抄經。
她每天上午照常做灑掃送飯的差事，午飯後歇半個時辰，就搬著小板凳坐到佛堂的東窗下，鋪開紙、研好墨，從謝衍停筆的地方接下去抄。陽光從東窗斜進來，照在宣紙上白晃晃的，她眯著眼一筆一劃地寫，字跡雖談不上風骨，但端正齊整，工工整整地填滿每一個空格。
謝衍總是在她對面的經案上坐著看書或寫東西。兩人隔著一張案子的寬度，各做各的事，偶爾只有翻紙聲和研墨聲交疊在一起。從前的安禪院只有一個人誦經的動靜，現在多了另一個人呼息落筆的聲息，那些細碎的存在感把整座院子的空寂一寸一寸填滿。
第三天午後冷瑩瑩正抄到一半，手邊的墨快乾了，她去拿墨錠往硯臺裡添水，不小心碰翻了案角一隻半滿的茶盞。茶水沿著案面淌下來，浸溼了她剛抄完的半頁紙，墨跡暈開一片模糊的灰影。
冷瑩瑩手忙腳亂地去搶救，謝衍己經先她一步伸手把那頁紙抽走了。他拎著溼漉漉的紙頁看了看，沒說什麼，走到窗臺邊把它攤平晾著，又回身遞了一塊幹棉巾給她。
“擦擦。”
冷瑩瑩接過來擦案面上的水漬，訕訕地說了句 “我重抄一遍”。謝衍坐回去翻他那捲書，頭也沒抬地說：“不必，晾乾了還能用。你的字……” 他頓了一下，“規整，錯一個字也知道是哪個。重抄反而不如頭一遍寫得順。”
冷瑩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抄的那幾頁。確實，她抄經的時候心裡沒什麼雜念，落筆很順。這大概是她從前唸書時練出來的習慣 —— 字寫得不好看，但從不潦草，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她繼續往下抄，墨重新研好了，窗臺上的槐花影子在紙頁上晃來晃去，她抬手把紙壓了壓，那影子就歪了一歪，跳到她手背上。
第西天午後，冷瑩瑩抄到一段較長的地方，精神有些鬆懈，提筆時漏寫了一個字。她抄到下一行才發現那個空缺，趕緊擱筆蘸墨想補上去，筆尖剛觸到紙面 ——
一隻蒼白修長的手伸過來，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冷瑩瑩一愣，抬頭。
謝衍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低著頭看著她面前那頁紙。他的手指搭在她腕骨上，力道不重，但她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動不了。
“不必補。”
他垂著眼看了那個空缺一眼，語氣很淡：“這卷是《地藏經》上卷，第十七品，那一句是 “ 願我自今日後 ”。你漏了個 “ 願” 字。”
冷瑩瑩耳朵尖有點發燙：“我重寫……”
謝衍鬆開了她的手腕。他首起身，嘴角那一絲弧度又出現了，比上次明顯一些，像冰面上綻開了一道細細的裂紋。
“不必。” 他把那頁紙拿起來看了看，擱回她面前，“經文裡漏掉的字，是它自己不想留。上一次跟你說過了，沒記住？”
冷瑩瑩抬頭看他。陽光從東窗打進來，把他的側臉照得通透，那些鋒利的稜角被光一柔化，竟然顯出一種近乎溫和的輪廓。他嘴角那絲笑還在，雖然淺，但沒有收回去。
“記住了。” 冷瑩瑩說。
謝衍轉身回自己那邊坐下了，拿起書繼續看。冷瑩瑩低頭看著紙面上那個空白，鬼使神差地沒去填補，就那麼留著，繼續往下抄了。
那天晚上她回偏屋的時候，系統叮了一聲。
【目標人物好感度：15。觸發關鍵詞：日常親密度積累顯著，首次肢體接觸（手腕）未引發排斥反應。建議宿主繼續維持當前互動節奏。】
冷瑩瑩坐在床沿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涼意 —— 謝衍的手指是涼的，搭上來的瞬間像一片薄冰。但奇怪的是，那涼意在她皮膚上停留了好久才散。
她揉了揉手腕，把那頁漏了 “願” 字的抄經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漏了的字沒有補，卻讓那一頁看起來像是專門留了個位置等什麼東西填進來。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覺得挺好的。
抄經的日子一天一天過。第七天的時候，冷瑩瑩的進度己經追上了謝衍停下的地方，她抄完了最後一頁，擱下筆揉著發酸的手腕問他：“接下來抄什麼？”
謝衍從書架上抽了另一卷經書遞過來 ——《金剛經》。冷瑩瑩翻開第一頁看了看，字還是認得的，就是有些詞義不太懂。她問謝衍：“您當初為什麼選《地藏經》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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