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的趙姨娘己經笑盈盈地開口了，聲音甜得發膩：“大少爺在屋裡麼？姨娘給你送了些補品來，燕窩，上好的官燕，燉了一上午呢。”
佛堂裡沒人應。
趙姨娘臉上的笑容不變，又往前走了兩步，提著裙裾邁進了院門。冷瑩瑩快步迎了出去，在廊下截住了她，矮身福了一福：“趙姨娘安。大少爺正在抄經，不叫人打擾。”
趙姨娘的笑頓了一瞬。她上下打量了冷瑩瑩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腕上那串念珠上，眼神像針尖一樣細密地刺了一下。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丫鬟？”
“是，奴婢冷瑩瑩。”
“倒是個伶俐的。” 趙姨娘笑著說，把紅漆食盒擱在廊下的石階上，“既是抄經，那我就不進去了。勞煩你把這盒燕窩端給大少爺，就說姨娘記掛他的身子，叫他務必喝了。”
她說完這話卻沒急著走，站在廊下又問了冷瑩瑩好些話 —— 老家哪兒的、家裡還有什麼人、多大了、在府裡住得習慣麼、大少爺一天吃幾頓飯、夜裡幾時熄燈、藥喝沒喝。問得細碎而滴水不漏，笑容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冷瑩瑩一一答了，不多一個字，也不少一個字。她答話的時候注意到趙姨娘袖口底下露出一角紙箋，上面隱約可見一個墨跡的 “李” 字，筆畫鋒銳，不像女人的字。
系統在這時緊急彈出一條提示 ——
【支線任務更新：確認趙姨娘與監軍李承業之間存在書信往來。線索提示：趙姨娘袖中紙箋邊緣可見 “承業” 二字落款殘影。請宿主擇機獲取該紙箋內容。】
冷瑩瑩的眼睛從那角紙箋上不著痕跡地收回來，繼續笑著答趙姨娘的問話。答完最後一個問題，趙姨娘終於滿意地收住了話頭，拍了拍冷瑩瑩的手背：“好丫頭，好好伺候大少爺，往後有你的好處。”
她轉身走出安禪院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裙襬擦過門檻，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冷瑩瑩站在廊下目送她走遠，目光死死鎖在她袖口那角紙箋上，首到那一抹石榴紅消失在不遠處的月洞門後面。
她彎腰拎起那盒燕窩，轉身端進佛堂。
謝衍坐在經案前，手裡的書翻過去了一頁。冷瑩瑩把食盒放在案角，低聲說了句：“趙姨娘送的，說是官燕。”
謝衍看了一眼食盒，沒有碰。
“倒了。”
冷瑩瑩點頭，拎起食盒走出去，走到院角那棵槐樹底下，揭開蓋子把裡面的燉燕窩連湯帶水潑進了樹根的土裡。甜膩的氣味飄散開來，混著泥土腥氣，很快散了。
她倒完了把食盒沖洗乾淨，放回廊下。正要回佛堂繼續抄經，忽然在剛才趙姨娘站過的地方石階縫隙裡發現了什麼 —— 一片碎紙角，指甲蓋大小，白色，邊沿有撕扯的痕跡，像是從什麼東西上蹭掉的。
她彎腰撿起來。
紙角上有半個字，是個 “承” 字的上半部分。
冷瑩瑩把碎紙片攥進手心，抬頭看了一眼趙姨娘消失的方向。她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碎紙片，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佛堂。
謝衍正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裡的書合上了。他沒有回頭，但開口說了一句話 ——
“她來過了？”
“來過了。”
“說了什麼？”
冷瑩瑩想了想，把趙姨娘問的每一句話都照原樣複述了一遍，連語氣都學了七八分像。謝衍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槐花被風吹落了幾朵，飄在他肩上。
“下次她再來，你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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