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碎紙片在冷瑩瑩的袖子裡躺了整整一夜。
她睡前把它取出來，藉著偏屋那盞昏黃的油燈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承”字的上半部分，筆畫乾脆利落，起筆處有頓挫，像是常年習字的人隨手寫的。她比對了腦子裡那個“李承業”的名字，筆畫走勢對得上。
但僅憑半個字，什麼也證明不了。
她把碎紙片夾進枕頭底下的記事簿裡，和之前的線索放在一起。那本簿子是她用系統商城換來的“記憶紙箋”，只需要把線索寫上去，系統就會自動歸檔整理。她睡前把所有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密信、記檔殘頁、糧草賬目不符、趙姨娘袖中李字紙角、以及這片刻著“承”字的碎紙。
鏈條上還差一環。
把趙姨娘和李承業之間的往來證據坐實的那一環。
冷瑩瑩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安禪院的夜晚靜得連老鼠跑過簷角都聽得見。她閉上眼，腦子裡反覆回放今天趙姨娘站在院門口時每一個細節——她說話時的手勢、她看向佛堂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她袖口那角紙箋露出來的長度和角度。
天亮前冷瑩瑩終於睡著了。她夢見自己站在一片霧裡，手裡攥著一根線頭，拽一下，霧散開一些，又拽一下，露出遠處一個穿石榴紅褙子的背影。那背影回過頭來衝她笑，嘴咧得很大，牙齒白森森的。
她驚醒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窗外槐花被晨風吹落了好幾朵，飄在窗臺上，白得刺眼。她揉了揉眼角爬起來洗漱，對著銅盆水面照了照，眼下果然浮了一層青。
她去送早飯的時候謝衍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案上一碟新做的槐花糕朝她推了推。
“夜裡沒睡好？”
冷瑩瑩點頭：“做了個夢。”
“什麼夢？”
“……霧裡頭有人笑。”
謝衍擱下筷子，看了她兩息，然後說：“今天別出去了，在院子裡待著。”
冷瑩瑩愣了一下：“可是……”
“沒有可是。”謝衍端起粥碗，語氣平平淡淡的，“你昨晚沒睡，今天補覺。院子裡的活我讓小廝來幹。”
冷瑩瑩還想說什麼，謝衍己經低頭喝粥了，完全沒有再討論的意思。她只好閉了嘴，收拾了碗筷退出來。
可她哪裡睡得著。
她坐在偏屋窗邊，把那本記事簿又翻出來看了一遍，腦子裡在盤算一件事：趙姨娘送來的那盒燕窩，她說倒了，但其實倒之前她留了一小勺底湯在碗底，擱在偏屋的櫃子裡。如果那碗燕窩裡摻了什麼東西，也許能查出端倪。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安禪院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比昨天更密集，隱約夾雜著女子的說笑聲。
冷瑩瑩立刻把記事簿塞回枕下，站起身推門出來。
安禪院門口站著西個人。打頭的依然是趙姨娘，今天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了兩朵赤金簪花，笑容比昨天更殷勤三分。她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丫鬟，一個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青花瓷盅。另一個丫鬟懷裡抱著一匹綢緞，藕色底子上繡著纏枝蓮紋，一看就是好東西。
走在最後面的婆子手上拎著一隻竹編籃子，裡頭裝著幾包藥材。
趙姨娘今天是要正兒八經地進門了。
“大少爺在麼？”她踏進院子就揚聲問，聲音甜絲絲的，“昨兒送來的燕窩可喝了？姨娘今兒又燉了一盅血燕，比昨天的還好，特意加了兩顆紅棗，補氣血的。”
佛堂裡沒有回應。
趙姨娘不以為意，笑著往正房走了幾步。冷瑩瑩快步上前在廊下截住了她，仍然矮身福了一福，但這一次她沒讓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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