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指縫間的流沙，悄無聲息地滑過。
轉眼到了年末，十一月的第一個清晨，百花莊園還浸在朦朧的睡意裡，第一縷微光剛攀上雕花鐵欄，細碎的雪粒己從鉛灰色的雲層中簌簌飄落。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像被揉碎的星子打著旋兒漫下來，落在枯寂的花莖上、覆著薄霜的草坪上，轉瞬便融成一小片溼痕。
王默望著窗外，雪勢正好漸大。
六角形的雪花悠悠盪盪地織成一張朦朧的白網，將莊園裡的白玫瑰雕塑、蜿蜒的鵝卵石小徑。
甚至遠處綴著枯葉的灌木叢，都籠上了一層毛茸茸的白邊，溫柔得像一場未醒的夢。
她忍不住踮腳朝院裡跑，羊毛拖鞋踩在初雪覆蓋的石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
“哥哥，初雪降臨了！你快來看呀！”轉身朝屋裡喊時，撥出的白氣混著雪花散開，眼底亮得像落滿了星子。
水清漓拿著條米白色羊絨圍巾跟出來，圍巾邊緣的細密流蘇在他指尖輕輕晃動。
他望著王默踩著雪蹦跳的身影，聲音溫得像化雪的春水：“寶兒，慢點跑，當心腳下滑。”
王默乖乖停步，轉身時，脖頸忽然一暖。
水清漓己走到她身後，正細心地將圍巾繞上她頸間，兩端交叉搭在胸前。
又輕輕將她耳後的碎髮捋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耳廓，帶著微涼的暖意。“早上冷，別凍著了。”
“知道啦。”王默仰頭看他，雪花落在他烏黑的髮間，轉瞬便融了。
她伸手想去接，卻被他輕輕握住手腕。
“去玩吧。”水清漓笑著鬆開手，退到廊下。
王默立刻撲進雪地裡，伸手接住飄到眼前的雪花，看它們在掌心慢慢融成水珠；又蹲下身，用指尖在積了薄雪的石桌上畫歪歪扭扭的小腳印。
她抬頭朝廊下望一眼，見水清漓還在望著自己，便露出了個亮晶晶的笑。
雪越下越密，像千萬只白蝶振翅飛舞，將莊園的輪廓暈染得愈發柔和。
王默抓起一把雪，團成個小小的雪球，本想朝水清漓拋去，卻見他站在廊柱旁，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溫柔得像這漫天飛雪，把所有細碎的光芒都攏在了眼底。
她忽然就不想鬧了，抱著雪球朝他跑過去。
雪粒從髮梢落下來，沾在圍巾上，像綴了串細碎的水晶。“哥哥你看，”她舉起雪球，“像不像棉花糖？”
水清漓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指尖帶著暖意：“像。”
他望著院裡被雪覆蓋的花海殘影，又看看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孩，輕聲道，“今年的初雪，比往年都好看。”
王默沒說話，只覺得落在臉上的雪花，好像都帶著甜甜的溫度。
這段日子裡，張家的事也漸漸進入尾聲，再有兩三天，便能徹底塵埃落定。
自初雪那日起，時光彷彿被按下了加速鍵，轉眼便到了年關，而張家與張明月，也終於成了過去式。
這個年過得格外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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