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遮光簾半攏，濾去刺眼日光，只餘下一絲溫柔靜謐的淺柔光。
空氣裡淡淡的甜花氣息，混著淺淺消毒水味，縈繞在方寸病床之間，安靜得近乎窒息。
長達數小時的深度昏睡與麻藥退散，水清漓緩緩甦醒。
最先甦醒的是那雙清冷、掌控一切的眼睫。
往日里總是利落壓下所有情緒、沉斂深沉的長睫，此刻脆弱至極。
一遍遍細碎輕顫，像被風雨打倦的蝶翼，單薄又易碎，許久才勉強掀開一絲極淺的縫隙。
水清漓意識回籠的瞬間，胸腔斷裂肋骨的鈍痛、小腿骨折牽扯的痠麻真實刺骨，可這點軀體疼痛，遠不及他眼底飛速翻湧的算計來得洶湧。
他本恢復力極強，這場手術順利平穩，以他的體質，根本無需這般孱弱無力。
但他偏偏要弱。
要弱到極致，弱到可憐，弱到讓王默心疼、心軟、捨不得走。
於是他徹底斂去所有城府與強勢，將自己偽裝成一副不堪一擊、脆弱易碎的模樣。
蒼白近乎透明的膚色覆滿俊朗面容，往日潤澤飽滿的薄唇此刻乾裂泛白，毫無血色。
額前碎髮被薄汗濡溼，軟軟貼在光潔額頭，褪去所有矜貴冷感，只剩病中人獨有的溫順破碎。
傷口纏著厚重紗布，胸口固定著硬質束帶，他連抬手的動作都刻意做得滯澀艱難。
整個人陷在柔軟被褥裡，安靜、蒼白、無力，讓人一眼就心頭酸澀。
守在床邊整整西個小時的王默。
眼底佈滿紅血絲，眼尾泛紅潮溼，臉頰還殘留未乾淚痕。
她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微涼。
一顆心從剛才到現在始終懸在半空，沉甸甸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幾乎是瞬間捕捉到他眼睫顫動的細微動靜。
那一刻，所有疲憊、惶恐、無助盡數被狂喜衝散。
王默身子一僵，隨即猛地抬頭，眼眸驟然亮起來，像是暗夜裡驟然落進星光。
就連聲音都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沙啞：“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俯身湊近，距離極近。
溫熱的少女氣息輕輕覆在他臉龐。
近到水清漓能清晰看見她泛紅的眼尾、溼漉漉的瞳孔。
看見她眼底毫不掩飾的牽掛、慌張與歡喜。
也近到，王默自己心跳轟然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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