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載，大哥大嫂在外行走西方，孤留守京城監國，這才真切體會到，往日里朝堂諸事順遂、政令暢達，背後是多少人在默默撐著。
自大哥大嫂位離京，中樞再無統籌之人，大小細務盡數壓到孤肩上。
大哥大嫂從各地傳回的條陳周全細密，從鄉學教化到河工修繕，從賦稅糾偏到邊備變通，每一條都要六部牽頭，下達到府縣，再盯著地方辦出實效。
孤每日五更入朝，夜半方歇，不敢有半分疏漏。
朝堂運轉尚可平穩，各地整改也在逐步推進，只是這般連軸轉了三載，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公務繁重孤尚能咬牙撐住，真正難的，是父皇母后那邊。
大哥大嫂走後，帝后時時記掛，幾乎每月都有口諭或手書送到東宮。
次次都囑孤寫信規勸大哥大嫂。
母后上月親筆下詔，說大哥大嫂常年奔波在外，風霜侵體，萬萬要愛惜自己，早些回京安居。
父皇前日在御書房召見兒臣，問了半個時辰大哥大嫂的行蹤起居，臨了還嘆口氣，說他們大哥大嫂歲數不小了，子嗣一事不宜再拖。
孤夾在中間，一面要處置堆積如山的政務，一面還要替帝后轉達這些囑託，左右為難，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孤心中明白，大哥大嫂走訪西方、補全治理短板，是為天下蒼生，絕不敢有半句怨言。
只是……孤實在盼著大哥大嫂能早些查訪完畢，回京來替孤卸下這副擔子。
再這麼下去，孤怕是要熬出病來了。
京城一切安好，百官各盡其職，大哥大嫂不必掛懷。
唯願大哥大嫂行路保重，諸事順遂。
江池序 謹上
墨跡幹了，他仔細把信紙摺好，裝入素色信封，蓋上太子印信。
又從案頭取出帝后託他轉交的兩封親筆家書，一併塞進函中——
一封是皇后的手書，字裡行間都是疼惜；一封是帝王的寄語，盼他們早日歸來，闔家團聚。
他喚來貼身內侍，低聲吩咐：“八百里加急，務必穩妥送到大哥大嫂手上，不得耽擱。”
內侍躬身退下後，江池序望著滿桌還沒批完的摺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筆。
數日後，這封加急信函輾轉送到江南水鄉的一處臨水別院。
此時王默與水清漓己經走完大炎全部州縣，所有邊遠村寨、邊關要塞、古鎮鄉野無一遺漏。
三年積攢的筆錄檔案裝了滿滿兩車，各地查出的問題大多己經整改到位，剩餘幾條調整方案也全部整理成冊，只待回京上奏。
月色清透，晚風從窗欞間穿進來。
二人並肩坐在臨窗的竹榻上，拆開那封遠道而來的信。
讀完江池序那封滿紙委屈的訴苦信，王默忍不住彎起眼角：“這真是難為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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