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動機吭哧了兩聲，然後轟的一下著了。
車身往前一竄，像一頭被鞭子抽著往前走的瘦駱駝，慢吞吞地往前滾。
“你剛剛把車修好了？”
“緊了個螺絲。傳動軸沒有斷，是萬向節鬆了。現在勉強能往前走一段，但快不了。”
車輪碾過碎石和沙地，車身搖搖晃晃往前爬，像一隻爬行的老烏龜。
從後視鏡裡看去，能看見狼群還在追，十幾雙綠眼睛綴在黑暗裡，不遠不近地跟著。
林沫縮在座位上，把外套裹緊了一點，右手還握著那根扳手沒松。
她側頭看了一眼駕駛室的陸硯崢。
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剛才掄扳手的那一瞬間用力過猛，傷口的血流得更兇了，順著胳膊往下淌。
他的嘴唇還是發白，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著，盯著車燈照出的兩束光束的盡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車子顛得厲害，林沫根本沒有辦法再縫一次針。
她從帆布包裡翻出一卷新紗布，伸過去：“手給我。”
陸硯崢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紗布，沒說話，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抬起來，搭在膝蓋上。
林沫側過身，把紗布在他右上臂近心端緊緊纏了兩圈，打了個結，用力勒住。
“先止血，等到了站點再縫針，你堅持一下。”
她收拾好剩餘的紗布，縮回手做好，問了一句：“我們現在去哪裡？還要走多久？車子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維修站點。不知道。能。”
三個短句。
最後一個字話音剛落，發動機底下傳來一聲悶響，車子猛地顛了一下，速度肉眼可見地又慢了一截。
陸硯崢盯著前面的路，嘴唇動了一下：“別說話。”
林沫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她看了看後視鏡，之前緊追不捨的狼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棄了追逐，往其他方向散去。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吭哧吭哧的聲響。
林沫靠在椅背上，她想起李雅媽媽塞雞蛋的手，想起李雅“到了寫信”的叮囑，想起鐵軌上批註的那些醫學筆記。
一天之內換了幾種交通工具，被搶錢、被電擊、治傷、被狼追。
她現在坐在一輛隨時可能散架的軍車上，開車的是一個手還在流血的傷員，在戈壁灘的深夜裡往不知道還有多遠的方向開。
她覺得這一天很漫長，長得像過了三天。
但她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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