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不答,人卻動了。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對方越開價,越說明她手裡這口破鍋、這條睡不醒的龍,是真金白銀的籌碼。籌碼在自個兒手裡,急的就不該是她。
她慢慢蹲下去,裝作要往灶膛裡添柴。手摸向旁邊那堆乾草,抽出兩根,窸窸窣窣。
門外那位以為她在猶豫,也不急,由著她蹲。
付滿滿蹲下去,身子矮,正好貼著門板。
她把那隻空著的耳朵,輕輕按在冰涼的木門板上。
門板那頭,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那位站得極穩,穩得不像個活人,倒像一根釘在牆裡的鐵樁。她只聽見自己心口跳,跳得耳根子發燙。她又往門板上貼緊了些,鼻尖都抵到了木紋裡。門板是老松木的,年頭久了,縫裡還滲著一股乾燥的木頭味。她用指節輕輕叩了叩,空心的回聲,說明門那頭是空的,不是貼著人。
可門外那位,分明就在說話。
門外那人又開口了,語氣還是那麼不急不慢。
我知道你在聽。
付姑娘,你那口鐵鍋,鍋底有幾道紋,你數過沒有。
付滿滿呼吸一滯。
她假裝沒聽見,手裡那兩根乾草又抽出來一根,往灶膛裡塞。火苗子地往上竄,映得她臉一明一暗。她耳朵卻豎得比兔兒爺還高。
門外那人,便一道一道,給她報了出來。
靠鍋沿那一圈,是三道。
中間壓著的,是兩道長的,一道短的。
短的那道旁邊,還有一道岔出去的,像個問號。
你自個兒,沒數過吧。
付滿滿後脊樑一陣發麻。
她確實沒數過。
那口地脈鐵鍋是她穿來那天就在灶上的,她用它熬了五年粥,炒了五年菜,煮過妖王送來的獸肉,燜過鹿小滿偷藏的靈米,從來沒翻過來看過鍋底。她當它就是一口鍋,一口熬粥的鍋。可門外那位報得這麼細,細得像拿指頭在鍋底摸了千百遍,把鍋底幾道紋、哪道長哪道短、哪道岔出去像個問號,報得分毫不差。
【他看得見。】
【他不光看得見這棚子裡的鍋。他看得見我那口真鍋。】
【我那口鍋,現在..在哪兒。在魔淵底?在他手裡?】
【苟富貴那痴人要是在這兒,聽見人家報鍋底紋路報得比他還準,準得能拿紋路畫陣,他能當場給人磕一個。】
她蹲在那兒,添柴的手停了。
灶膛裡火苗子舔上來,照亮了她半邊臉。她鬼使神差地,低下頭。
低頭,去看灶上這口假鍋的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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