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掃了一輩子山門,臨了讓你拿幾句話賣了。】
她想起頂門那夜,老頭兒把竹掃帚往地上一插,說丫頭你躲我身後。就這麼一句話,他把自個兒鎖進了山門。眼前這位倒好,拿這事兒當笑話講,講得還挺得意。
她眼珠子慢慢紅了。
可她沒炸。
她這五年學會的頭一件事,就是越急越不能炸。炸了,就順著人家的道走了。人家就等著她哭、等著她鬧、等著她把那口鍋雙手奉上換老許換她爹。
她反手,兩隻手扣住那口鐵鍋的鍋沿。
鍋還在灶上坐著,燙。她掌心被燙得一縮,愣是沒撒手。她腰一沉,胳膊一較勁,地把整口鍋從灶上端了下來。
米湯潑了一地,冒著熱氣。那隻端著粥碗的、半人半鱗的爹,被她這一下帶得往後縮了縮,碗裡的粥晃出來幾滴,燙在他手背上,他還是沒反應。
她把鍋底朝天,地扣在旁邊那張舊方桌上。
鍋底那張臉,被扣在桌面上,擠得變了形,兩隻掃帚眉皺成一團。
【你不是愛看麼。你不是拿紋路給我報數麼。】
【我把臉扣下來,晾給你看。】
她這才騰出手,隔著門板,揚聲道。
要談,可以。
她嗓子還有點啞,可咬字清楚。
先報個名號。
你隔著一扇門,跟我談我家的鍋,談我爹的臉,談蘇清月的賬本,連老許換沒換鎖你都知道。你連個名字都不敢露,我憑什麼跟你談。
我付滿滿別的本事沒有,跟沒名沒姓的人嘮嗑,這五年嘮膩了。妖王跟我拜把子都敢報大號,你一個蹲人家門口熬粥的,比妖王還端著。
她說完,往地上啐了一口。也不真啐,就是那麼個意思。她得讓門外那位聽出來,她付滿滿這會兒心裡有底,不慌。
門外那人不笑了。
灶房裡一下子靜下來。灶膛裡柴火響了一聲,炸出個火星。她爹,不,那個半邊臉爬鱗的東西,還端著那碗粥,僵在原地,像被人按了暫停。
一息。
兩息。
三息。
門外那人,沉默了三息。
那三息裡,付滿滿聽得見自個兒心跳。她手心全是汗,扣在桌沿上的那口鍋還在發燙。她不知道門外那位在盤算什麼。她把話說滿了,把人得罪了,可她不能軟。她一軟,門外那位就得寸進尺。灶膛裡的火噼啪響,她爹端著粥的手,又開始抖了。
三息之後,門外那人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麼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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