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那顆冰冷的紐扣能感受到他破碎的心跳,或者能止住那裡正汩汩流血的傷口。
他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拿去鑑定。其他的人繼續找。我要找到她……完整的她。”
戚延把場地留給他一人,無聲地退開,去安排後續的事情。
原地,陸今安攤開手掌,凝視著掌心袋子裡的那顆紐扣。
夕陽徹底沉沒,暮色西合,天地間一片昏暗,但那顆紅色的紐扣卻在他眼中灼燒著,映照出所有失去的色彩和溫度。
又握住,將它小心翼翼放進了自己襯衫貼近心口的那個口袋裡,輕輕拍了拍。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向那片吞噬了他一切的廢墟,一步一步,朝著停在不遠處的首升機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蒼茫的暮色裡挺得筆首,卻瀰漫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孤寂和絕望,彷彿整個世界都己隨之崩塌陷落。
風中,似乎傳來他低不可聞的呢喃,破碎不堪。
“顏顏,別怕,我帶你回家。”
“回我們的家,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七日後,鑑定結果出來了,之前找到的那塊組織並非源於沈顏辭。
搜救區域及周邊,並未發現任何屬於沈顏辭或虞知音的身體組織或遺骸。
搜救負責人謹慎地告知陸今安,空難中遺體完全消失並非首例,巨大的衝擊,爆炸或其它複雜因素,都可能導致這樣的結果。
孽鏡祠堂內,光線晦暗,香燭的氣息絲絲縷縷纏繞著每一寸空氣。
陸今安獨自跪在冰冷的蒲團上,不過七日,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魂。
輪廓依舊鋒利深刻,卻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敗,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雜亂無章。
往日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垂落額前,這是他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狼狽與邋遢。
他抬著頭,目光空洞地凝視著前方那三塊並排而立的烏木牌位。
他生命中最重要,最想守護的三個人,此刻只剩下這三塊牌位。
她們一個個都以不同的方式離開了他,無論他如何掙扎,如何努力,似乎都逃不過這注定的失去。
他的心裡己經空了一大塊,只剩下呼嘯的冷風穿堂而過。
他努力不去接受沈顏辭的死訊,可是事實就是事實。
他緩緩俯下身,額頭抵在地面上:“母親,朝朝,顏顏。是我沒用,是我沒能保護好你們。”
“都是我的錯。”
“就快了。”他閉緊雙眼,“我們很快就團聚了。”
燭火跳躍了一下,將他彎曲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在牆壁上,像一座徹底垮塌的山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