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午夜兩點,一輪冷月高懸,清輝寂寥地灑落在東三環空曠的街道上。
一支與周遭現代都市氛圍格格不入的隊伍正緩緩前行,如同從另一個時空誤入此間的幽靈儀仗。
八名身著統一藏青色唐裝,頭戴舊式圓頂禮帽的中年男子,合力肩扛一頂極為醒目的硃紅轎輦。
那轎身通體鮮紅,雕刻著繁複詭異的龍鳳呈祥紋樣。
金漆在慘白的月光和零星路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既不顯喜慶,反添陰森。
轎簾垂下,從轎子的側方能看得到其中端坐著一尊等人高的紙紮新娘。
那紙人做工極其精巧,面容描繪得細膩如生,腮紅唇朱,眉眼低垂,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詭異弧度。
她著一身大紅繡金喜服,衣袂層層疊疊,外罩霞帔,頭戴鳳冠,珠簾垂面。
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指間還拈著一方繡花手帕,彷彿一位等待出嫁的羞怯新娘。
她被固定得極穩,即便轎輦被轎伕抬得顛簸也不搖不動。
她的面容栩栩如生,若非知曉內情,幾乎要誤以為真有一位新娘端坐其中。
隊伍最前方,兩名吹鼓手吹奏著嗩吶,聲音嗚咽。
那嗚咽聲不成曲調,撕破夜的寂靜,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聽得人心頭髮瘮。
隨後是西名白衣侍從,手持紅綢燈籠,燈面上囍字殷紅如血。
緊跟轎旁的是一對童男童女,亦步亦趨地隨行,反覆吟誦著不祥的詩。
“相思雨夜鞦韆搖,回眸一笑唇生花。”
“雨似絲線傘似屏,喋喋不休沐天賴。”
“月老牽線穿入心,十里紅妝明月夜。”
“此生為卿遮風雨,今朝隨卿赴黃泉。”
隊伍末尾,還有幾名穿著類似古時家丁僕役服飾的男女,手持長長的香燭,煙霧嫋嫋。
他們不時機械地向空中拋撒著圓形方孔的黃色紙錢。
紙錢隨風飄散,紛紛揚揚落下,更添陰間嫁娶的恐怖氛圍。
這條街道繁華,儘管是午夜,街道兩旁依然有人。
“我的天,這,這是冥婚吧?”一個人聲音顫抖著問。
“肯定是了!哪有正常人半夜這樣送親的?你看那轎子裡……”他歪頭看去,吞嚥了下口水,沒敢繼續說下去。
另一人介面,聲音發虛:“那……那裡面坐著的好像是個紙人啊!做得太真了,嚇死人了!”








